李炎围这次真的倒下来,如同温水浮动小泡的李家立马要沸腾了。
李逾降和李凯道聊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除了坚持一定要守房的几个人,也就剩李逾降了。
余可云处理了一些事情,回头没看见李逾降,就回病房门口找。她看见她儿子正握着手机,慢慢斟酌着打字,删删减减大概有三四次,刚想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在余可云的印象里,李逾降一直都是一个很果断的人,这么犹豫的一幕十分少见。
李逾降呼出一口气,垂下肩膀,妥协般地收起手机,转身看见了余可云。
“我得回阐川一趟。”他说这话的时候冷静认真,一边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什么时间又一边执意要去做。
“有什么大事偏要挑这个时候走?”余可云有些生气,低声斥责“你前脚刚走,二爷后脚就要拿这件事做文章惑你爷爷的心。”
“我……”
“轰隆”几声,闷雷裹着毛骨悚然的闪电将世界打得有一瞬黑白分明,好像天地间就剩下了这两种沉重的颜色。
病房门前的红灯旋即亮起,是被一阵风吹来的。有冰白的雨露砸在地下,愈演愈烈,倾盆大雨,狂风呼啸如同鬼魅傻叫,远处未关紧的窗把水汽扑到脸上,李逾降有一刻觉得冰凉无比。
病房里的李炎围忽然睁开眼,先是平静一秒,紧接着在惨叫发声之前是医疗设备的警报,噼里啪啦一声,输液瓶里深色的液体黏上光滑的地板。
有人为此惊慌失措,逃跑般去叫医生。脚步声接踵而至,走道灯光大亮,一扫之前的低沉,变得十分兵荒马乱。
李逾降有一刻觉得自己被风暴围绕,全身混乱。半响才反应过来,但还是举步维艰。
他被困住了。
李炎围进手术室之前,嘴里面还念着东西,直到李逾降握住了他的手,吐词才清晰了些。
“遗书我让小周拟好了,所有东西都留给你。”李炎围打着颤说,声音几乎只让李逾降听见,“家里的事靠你了,都这么多年,别心软,也别害怕。”
李逾降点头应下。
“我这辈子活得也够长了,为了李家做了太多了。如果你恨我,等我走后,你反悔了,李家就会垮了逾降。”
老人的声音沙哑无力,透露着无奈和妥协。李逾降很有耐心地倾听。他说:“只要爷爷你想,李家就不会死。”
李炎围艰难的笑了笑:“如果我像你和你大哥一样,有个好弟弟,那应该是会的。”
没人敢打扰李炎围说话。无论是他的亲生儿子,还是他的弟弟,都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最后一面,还能不能说上一句话。他们全部人静默地看着李炎围,看着他给李逾降留话。
短短的几分钟过去,医生准备好,来接手李炎围。
在李逾降松开手的前一刻,李炎围说:“这些年我帮你物色了很多人,但我觉得不适合你,包括当年那个男孩。”
李逾降垂下眼睛,说的话很诚实。
“但他是最好的。”
“嗯,我知道。”李炎围闭上眼睛说。
各方辗转努力了很久。李炎围在那天出了急救室在重症监护室待的第八个小时,医疗仪器发出异常数据,在组织再一次抢救的间隙,痛苦死去。
病房外面一片沉默和压抑,不知道是谁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安静地哭成一片。
按照李家的习惯以及李炎围遗书里面的要求,李家没有大办葬礼,也没有召开记者会,低调又肃穆地公开李炎围离世的消息,在绿港引起一片波涛。
李炎围的身体状况绿港各方都有打听关注,听到这个消息不意外,做好了出席的社交准备。仿佛李家的人也早有预料,葬礼办的很顺利安静,来的都是李炎围拟宾客名单上的人。
葬礼是李凯道亲自为父亲操办的,李万中只来了第一天,是来要遗书的,但是李逾降没给他,闹了不愉快,后来也没见过他。
在众人讨论李万中连亲生哥哥的葬礼都不参加的冷血行为过后的第二天,李家公布了部分遗书,其中他们看见——
李炎围名下的所有资产,无论是集团股权还是产业公司,房子地产车子游轮文玩,只要是李炎围的,哪怕只是一分钱,都落到的李逾降手里。
绿港的圈子里面一片沉默又震惊,羡慕嫉妒李逾降。像他们这种世家,极少有长辈离世获得这样的待遇的。
之前李逾降没有集团股权,大家只是客气的喊他一声“李二少”,现在人人都对他报着敬畏之心,谄媚讨好攀岩趋势在葬礼上没有重复的招数。
绿港那几天下了雨,笼罩了为期七天的葬礼。
第八天,已经没有人来送别了。李家的陵园安安静静,灰绿色的松树和蓝天相映成趣,最崭新的那块墓碑前面的花朵还没有凋零。
李逾降回了老宅,佣人们正在拆除葬礼的装饰物。管家伴在左右,因为老宅前几年做了修缮,偌大的花园变得复杂绕人,李逾降又很久没有回来了。
李逾降约了李正注和三姐李正知谈事情,前者因为忙很迟才回来,后者才起床。
花园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李逾降路过又止步打招呼。
是回家参加葬礼的大姐李正游和二姐李正秀。李正游结婚又离婚,结婚又成为寡妇,面容上经常带着淡淡的忧伤。李正秀前些年因为绑架差点丢了性命,现在人淡如菊差点到查无此人的地步。
两人停下交谈,看着李逾降笑了笑。
李正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一家人共用一餐,气氛很平静。
“二爷在葬礼的第一天搬到小北公馆了,但偶尔还是会回来坐坐,今天知道你在,应该是不会回来的了。他忙着找遗书的漏洞呢。”李正知别过头和李逾降说话,声音不小,但没有其他人给她接话。
“是吗?”李逾降不冷不淡地说“那很可惜,没有漏洞。”
“爷爷真的把所有东西留给你了,姐姐不要你的房子车子,反正你又不管公司,股份给我呗。”李正知笑吟吟地说。
“我卖掉了。”
“什么?你卖给谁了?”
一直光顾着吃饭的李正注说:“我。”
他们一家中,对集团事务上心的,大概只有李正注和李正知两个人了。
“被捷足先登了,好过分啊。”李正知把自己碟子里面的意面搅成一团,咬牙切齿地说。
吃过晚饭,三个人在书房长谈许久,结尾的时候,李逾降一边把遗书收起来一边说:“我明天回阐川。”
李正注抽着烟惊讶回:“这么着急吗?东西还没有找全呢。”
“短时间里是找不到的。”李逾降闻到了烟味,皱眉说。
李正知从手机上移开视线,前倾身子不怀好意地问:“是又要回去见当年那个男生吗?”
李逾降毫不掩饰地说。
“是的,我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