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心同他争执,不过还是记得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体,拿过碗一口气喝干净。
“真难喝。”她又躺了回去。
“你也有任性的一面。”玄极淡淡说。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阿凰冷笑一声,“是不是又要说讨厌我?”
他静默了一瞬,说:“我确实不了解你。”
接着,又补上一句:“我不讨厌你。”
“你们都不了解我,没兴趣了解我,我也不需要求着你们理解。”阿凰任性起来,“……我讨厌你们。”
“为什么?”
她望着上方发呆,说:“遇到你们之后,我就没几天开心的,连少数的朋友都要离我而去,我连不满都不敢表达,你们还要迁怒我,可我什么都没做。”
一口气倾诉这么多,她心里好多了。
玄极静静看着她:“原来这是你的心事。”
“我当然也有心事,只是不能表达,因为我要学会懂事,生怕拖后腿惹人嫌。”阿凰说,“可是人心肉长,被冷落被误会时我也会难过。”
“你已经做到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玄极道,“你表现很好。”
阿凰转回头看他:“原来你也会说这样的话,虽然我很清楚这是幻觉,不过已经很好了。”
他似乎被这话噎住,好一会儿才说:“是我不善言辞。”
她却又自嘲地笑了:“你哪里不善言辞?你只是对我话少,在她面前,你恨不得把心剖出来,恨不得一天一百句话,有九十九句都是你的纯儿师妹。”
玄极突然明白过来,阿凰认错人了,她把他当成了独孤凤渊。
他倒不意外,因为在迷心之雾深处确实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却也意外于她的心思。
所有徒弟当中,阿凰和他最像,所以一开始很容易忽略,今日发生的一切,令他一时好奇,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还有这么一面,隐藏颇深。
想起她刚才的诉苦,玄极问:“若有误会,你有不满之处,皆可告知与我。”
“不,你只会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你只会为了她反对别人,无条件站队她,我再也不会指望你能头脑清醒,公平公正。”
玄极哑然。不知她都经历了什么,她和独孤凤渊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令她在幻境中爆发不满。
喝过药阿凰再度陷入沉睡,娟秀的眉拧在一起。玄极担心再生事端,静坐在她身侧,看着她静谧的睡颜。
他从未专心审视过自己这个徒弟,才知道她心中有那么多深刻的苦楚,如此压抑,到了极致便是爆发。
这并非良好的发展,但他不擅长开解心事。
她对别人爱而不得,他对此束手无策。她心中似乎还有许多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凡尘十二镜的事,玄极并非没有刻意留心,两次经历后,他有点意外,阿凰竟是心术最正,也是最坚定最顽强的那一个。
反而看似纯真无邪的顾纯儿,竟是差异最大的。
凡尘十二镜的特点,玄极比任何人都清楚。
“师父!”
一声惊呼打破寂静,顾纯儿冲进来,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了?那刚才的是……”
而后看到躺着的阿凰,又看看玄极,眼神有点不可置信。
“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待在这里?”
“你们都被迷心之雾侵蚀了。”玄极说。
顾纯儿脑子混乱,努力回忆之前的事。
此时外面又来了一个身影,一声亲昵的“纯儿”刚喊出口,就看到里面三个人,瞬间停止言行站在原地。
玄极淡然自若起身,道:“所有人清醒,一切结束了。”
随着他话音落地,周围的一切开始消失,不多时,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还是在树洞之中,如梦如幻的景物。
阿凰也随之醒来,还晕乎乎的。
离开树洞后,以防万一,玄极让他们都去金顶下沐浴净气。
她才知道,在他们分开后,迷心之雾布下幻境妄图困住他们,只有玄极从始至终不被影响,只是需得他们都清醒才可破除幻境。
迷心之雾被彻底除去,所有人印堂上那股阴郁之气都被消除了。
再见到独孤凤渊时,阿凰还是有点尴尬,想起幻境中发生的那些事,不知他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可他看起来毫无印象,兴许不记得了,她松了一口气,尴尬感减少一些,又有点可惜。
不知为何,从迷心之雾出来后,顾纯儿看阿凰的眼神就变得很奇怪,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若有别人在场,她又会变成那幅纯真可爱的模样。
阿凰再也不想猜测顾纯儿的心思,不想牺牲自己的心理健康去讨好她。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她不再理会小团体的动向,希望他们也不要来招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