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对沈梦的情绪很复杂。

他刚来周家的时候，压根没什么人在乎他，周自珩那会儿把他当做空气，周家上上下下看人下菜，对周水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有沈梦，会像仙女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帮他赶跑那些欺负他的小孩儿，还喜欢给他塞糖吃。

后来周水跟周自珩亲近了一些，沈梦才和别人一样，对他颇为鄙夷。

为此，周水伤心过很长时间。

似乎是察觉到周水的走神，周自珩捏了捏周水的手心：“累了吗？”

周水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昌盛便热切地说：“周水累了？要不要我带你去楼上休息一下，开席上菜还得二十分钟，可以等菜齐了再下来。”

周水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不喜欢周昌盛。

周昌盛被拒绝，仍旧热切地笑着和周水说话，周水觉得烦。

周自珩自然而然把话岔开，众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

但中年人和年轻一辈说话，总绕不过一样——催婚。

周自珩已经二十八，过了年就二十九了，这对一部分老一辈来说，周自珩已经算是大龄单身。

沈梦给周自珩看了不少姑娘的照片，甚至还带了一个姓沈的姑娘过来，聊了一会儿，周水才知道原来沈小姐是沈泓秋的远方表妹。

沈梦是沈家某个分支的小姐，本来她所在的那支分支颇为繁荣，养出了沈梦这个顶级贵女，自然是拼尽全力才把她嫁给了周自珩的父亲做续弦。

如今沈家主家的势头一日比一日红火，旁支也跟着沾光，在a市生意场上得了不少好处，沈小姐正值妙龄，家世称得上不错，便被沈梦牵引着认识周自珩。

周水觉得那沈小姐的眼睛长得特别眼熟，便问了一句：“你认识沈泓秋吗？”

沈家小姐的年纪和周水差不多，便点点头说：“他大我一岁，是我表哥。”

周水点了点头，正要继续问，桌子底下的手突然被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

周水茫然看一眼周自珩，周自珩神态自若：“吃饭吧。”

周自珩年纪不大，饭桌上坐的却是主座，身边应该坐周家女主人的位置上，坐着周水。

周水并不清楚，也没人和他说，便自然而然地跟着周自珩坐下，前几年周家也有人惊讶质疑过，周自珩当时没说什么，后来那几家人就被边缘化了，生意一蹶不振。

自此没有人敢质疑周自珩做的任何决定。

沈家小姐本不该出现在周家的年夜饭时间，安排的座位在沈梦身边，沈梦的心思昭然若揭。

周自珩并没有戳破，饭桌上不停地给周水夹他喜欢吃的菜，偶尔还要剥虾倒茶，看上去对沈小姐并不热切。

不过应该有的礼节样样不落，并未让沈小姐难看。

一旁的周昌盛仔细观察着周自珩，心中暗自笑话这一代的周家家主越来不像话，跟个佣人一样伺候周水，真是越活越不清楚。

那就不要怪他有野心了。

吃了一会儿，饭桌上自然离不开家长里短的各种事，沈梦话里话外都在夸结婚的好处，其他亲戚商量好一样，配合着沈梦输出，周自珩时不时敷衍两句，桌子底下一直在捏周水的手。

沈小姐似乎对周自珩印象很好，席间也在不断cue话题，试图引起周自珩的注意。

周水心里突然生了点恼意，他在餐桌底下狠狠踹了周自珩一脚，心里这才顺了一些，丝毫不管周自珩的闷哼声，美滋滋继续吃面前的醋溜土豆丝。

醋溜土豆丝的样式很简单，和其它昂贵菜式放在一起，颇有些不伦不类。

但周水很喜欢。

他只喜欢周家老家的这道菜，其它人做的都不吃，之前周自珩想把厨子挖过来，专门给周水做这道菜，但被周水拒绝了。

周水只在每年年三十回到周家本家的时候吃一次，一吃就吃了很多年。

今晚，周水到底气不顺，不顾周自珩多次看过来的警告眼神，把一整盘酸溜土豆丝吃了大半。

周自珩脸上的笑容没了。

周自珩不爽，周水就爽了，他其实早就吃饱了，周自珩也知道他的食量，但他还是挑衅似的夹起一块水果，想要往嘴里送。

周水想，他就不信周自珩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把水果吐出来，那样未免也太没风度了。

周水正在得意，下一秒，周自珩就钳制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

“唔——”

周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周自珩将他嘴巴里的水果取出来，随手放到一边的骨碟里。

餐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周水的脸色瞬间涨红，感觉周自珩没把他当成一个大人。

周水猛的站起身，众人都看着他，周水硬生生忍住掀桌子的冲动，微笑着对众人说：“我吃好了，朋友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来找我玩，人已经快到门口，我现在去门口接他。”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直接转身离开了。

小辈在长辈未离席之前离场，其实是很没有规矩的，但他有个牛逼哥哥，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有几个周家小辈也想学周水离场，却在大人警告的眼神中讪讪低下头。

周自珩看着周水离开，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

其他人看到周自珩那张白玉似的脸上露出笑容，更是不敢说周水的不是，一家人各怀心思的说话，仿佛刚才那一场小闹剧从未发生过似的。

只有沈梦脸上没有笑容，她的目光落在周水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周水压根没有往周家老宅的门口走，而是去了花园。

老宅的花园里有恒温系统，周水倒并不觉得冷，他坐在长廊里，看着不远处的假山发呆。

哥哥今天对沈小姐的兴趣并不大，但周水知道，就算没有沈小姐，未来也会有张小姐李小姐，根源在周自珩身上。

如果他不坚定表示自己不结婚，那周围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男女围上来。

可是凭什么呢？

周水想，凭什么让周自珩坚定地表示不结婚呢？

周水想到前两天同周自珩的耳鬓厮磨，那算什么呢？

明明他们之间的行为已经超出兄弟之间的身份了，哥哥嘴上却什么也没说过，徒留他一个人患得患失。

周水又想到刚才餐桌上的一幕，握紧了拳头，打算今天晚上就问清楚，如果周自珩将来有结婚的打算，他就连夜买票离开！

他才不要玩弄人心的坏哥哥！

蓦地，周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