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诗闻言立刻收了哄人的心思,神情稍稍端正了些,依旧是那副坦荡利落的样子,丝毫没察觉身旁人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只专注看向沈声:“其实我感觉是个氛围什么都不错的组,不过我没参加,这次就两位牵头的老教授镇座,其他的都是年轻老师参加的,怎么,你要参加?你不是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完吗?”
“是这样,不过也差不多了,我因为有帽子,起步待遇比较好,系里希望我多出一些成果吧,我不是进校的时候是人文大类然后再转去学天文的嘛,再加上当时还修了一个文学的辅修,系里领导就暗示我去尝试一下,我的担心就是这个项目是否足够靠谱。我在那边这种项目的大家都是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吃着薯条消磨时间,对我来说不太合适。”
“喝红茶的时候吃薯片?”赵经诗笑着问,“这什么吃法?”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赵经诗坐正几分,认真道:“你是要急着出成果吗?”
“也不算是那种就指望着这一个项目,我现在还有一个未收尾的,然后还有一个是我弟给我牵的线,估计今年就耗在这个项目上了,但是那个跨学科的那个,主要还是你们史院负责,像我这种学杂了的,起一个互利当招牌的作用,我主要也就是问一下……唔,人文关怀?”
“这个你放心,这个项目主要的负责老师是我同门师姐,领导能力挺不错的,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你放轻松了,人文关怀拉满。”
沈声点了点头:“那行,那我现在就回复?”
说完她就从身侧的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开始回复邮件。
“你就不吃了?”赵经诗皱了皱眉,她下意识看向楚望舒,发现她也几乎没吃什么,只是在喝汤。
她偏头对楚望舒道:“今天的菜都偏咸 ,这个汤主要是怕你吃着腻味,还是多少吃点菜?”
光说似乎还不够,赵经诗将自己盘子里的香菇菜心夹了一筷子到楚望舒面前。
楚望舒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大人社交圈的小孩。
还是那种自己吃饭都吃不好的那种极其幼年体的状态。
天可怜见,她本科读的是管理,出国念的也是商科,一切都是围着家族生意、实务与交际打转,节奏务实又直接。
跟眼前这种沉在学术里、张口就是项目与学界规则的氛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们聊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懂字面意思,却连合适的插话时机都找不到。
沈声正在高强度敲击键盘,噼里啪啦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楚望舒压下心底的不安,低声对赵经诗抱怨:“我怎么感觉,有点插不上话呢?”
赵经诗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我们这种青椒的牛马话题,你其实插不上话也是好事。就是很无聊的工作安排,就和你找公司合作要看和对方的合同一样。”
说着说着赵经诗就没忍住上手,轻轻勾了勾楚望舒的手指。
“我现在换个话题?”她凑近低声道,“其实我还挺想自然点地秀秀恩爱的,但是感觉谈工作一下切过来不算好。”
楚望舒心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就应该秀,狠狠秀,撒狗粮,满天撒,管够!这样最好!
她心里有点解气的感觉,然而那点郁闷还没开始消散,加载的进程就被打断了。
“这是负责人xxx的联系方式……xxx是你师姐吗,诗经同学?等等,她不是比你高了五届吗,你俩同门过吗?”
“同一个老师就算同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沈声低声道:“这样算的话,我家宗门有好多得了诺贝尔和图灵奖的。”
“你这样算算的也太远了吧……”赵经诗有点无语,“能不能不要挑刺?”
沈声呼出一口气,语速已经快了不少:“嗯,没有挑刺,你师姐喜欢什么类型的问候,礼貌客气一点的还是干净利落一点的。”
“你就正常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吗?老师你好我是天文学新进组……不对不对,这样太学生气了,感觉像想要进组的本科生。”
“现在本科生都怎么卷了?”
“没办法啊,就是这么卷。”
“你倒是先回答我问的问题,你师姐的工作风格如何?”
“不官僚主义,礼貌就行,你随意。不要求你递拜帖。”
赵经诗说完又看向楚望舒:“我跟你说,她之前和她弟弟发邮件,像那个以前发电报一样,说有材料需要对方帮忙找一下,附件里面是明细,就是非常简短的,查,急,速。三个字解决,当初我都看傻了。”
楚望舒微微一笑,安静地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
明明赵经诗的心意再明白不过,可她还是没办法完全不在意
——不在意赵经诗拥有一整个,她暂时还走不进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