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缠着纱布的额角上方,微微颤抖着,却终究没有落下,仿佛怕碰碎一件极度脆弱易碎的瓷器。然后,他的手指下移,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轻轻抚过她的刘海,拂开她颊边几缕汗湿的碎发,指腹感受到她皮肤异于常人的冰凉。
“兰君。”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扭曲的温柔,“我来了。”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床头的仪器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苏白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良久,才缓缓直起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没有星光的夜空,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绝的戾气。夜色映在他深褐近墨的瞳孔里,仿佛点燃了两簇幽暗的鬼火。
他慢慢地、一颗一颗解开风衣的纽扣,将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纯白的、质地极佳的真丝手帕,走到病房的水盆,让冰冷的水流浸透手帕,拧到半干。
他回到床边,用那冰冷湿润的手帕,极其细致地、一点点擦拭叶兰君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手腕、以及脖颈处可能沾染的灰尘或血污。动作专注而虔诚,像一个最忠实的信徒在清洁圣物。然而,他眼底那片冰封的黑暗,却随着擦拭的动作,仿佛有裂痕在蔓延,黑暗正在破冰而出。
擦净之后,他将手帕仔细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他重新俯身,这一次,距离近得他的呼吸能拂动她额前的发丝。他凝视着她沉睡的面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低沉而缓慢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答应过我保护好自己的……怎么这么不乖……”
温柔的字眼,掺杂着血腥味。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得仿佛能压碎什么。
“李守仁……吗?”
声音平静,却像淬了毒的冰锥,钉死在空气里。
“很好。”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人不寒而栗。他眼底依然是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深处翻涌嗜血的光。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兰君,我们来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做代价……好不好……”
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低头探身,在她没有血色的双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苍白的唇瓣,触感微凉。苏白抬起头,深深看了叶兰君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混合着深藏的痛楚、偏执的占有,以及冷酷无情的杀意。
然后,他直起身,重新戴上礼帽,穿上风衣,将自己再次包裹进那片沉郁的黑色里。那顶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风衣的领子竖起来,将他的面容彻底隐没在阴影中。
如同来时一样,他悄无声息地拉开病房门,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转眼消失不见。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病床上女孩微弱而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