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瑾年的脚步声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回响,清晰、急促,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他按照老周说的病房号,径直走向尽头。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极其安静。
他停下脚步,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塞和指尖的微颤,然后,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是叶长风的声音,沙哑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席瑾年推门而入。
午后偏西的阳光从南窗斜射进来,将米白色的窗帘映得半透明,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病房整洁得近乎萧索,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药味和衰弱的气息。
靠墙的病床上,叶兰君静静地躺着。
她身上盖着纯白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穿着宽大的浅蓝色条纹病号服,衬得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纤细苍白。长发散落在素白的枕上,几缕发丝黏在她毫无血色的额角。她的脸侧向窗户,眼眸微微阖着。左额角贴着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褐色药渍。一只手搁在被子外,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塑料管连着上方的玻璃瓶,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坠落。
她醒着,阳光勾勒着她侧脸的轮廓,鼻梁秀挺,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整张脸透出易碎的静谧,美得惊心,也脆弱得令人透不过气。
席瑾年站在门口,脚步像被钉住。
叶长风从病床边的椅子上站起身,点头,和一声低哑的:“瑾年。”
叶兰君转过脸来,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依旧乌亮,只是此刻,那眸中的潭水少了些平日的清亮,多了几分重伤初醒后的虚乏与空茫。她的视线有些迟缓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席瑾年身上。
四目相对。
她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委屈,没有劫后余生的任何剧烈情绪,甚至没有她惯常那种礼貌性的疏离。只有一片被疼痛和虚弱冲刷过的漠然。
“席……先生。”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烟,沙哑干涩,“你……回来了。”
简单的话,说得断续而吃力。席瑾年心头一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嗯,我回来了。”他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她简单地回答,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阳光悄然移动,不再直接照在她脸上,让她的一半面容隐入窗帘的阴影里,安静得令人心悸。
叶长风走过来,无声地拍了拍席瑾年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
席瑾年最后深深地看了叶兰君一眼。她已重新阖上眼睛,仿佛入睡,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才缓缓转身,跟着叶长风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