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君的手顿在空中,没有回头,心跳却在那一刹那漏跳了一拍。
苏白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今日少见地穿了一身与图书馆氛围极其相融的、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料子普通,剪裁却异常合身,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头发比上次见时似乎略长了些,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深褐近墨的眸子,在书架间昏暗的光线下,如能摄人魂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缓慢而细致地扫描了一遍,最终停留在她额角那片敷料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拂开了她颊边一缕或许是被汗意黏住的碎发。
“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听不出是陈述还是不满。
“不妨事。”叶兰君轻声说,抬起眼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眼底映着书架缝隙里漏进来的稀薄光点,深不见底,却牢牢锁着她。
“以后出门,让人跟着。”苏白收回手,插回裤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指令,“李参议那边,暂时消停了。我断了他两条财路,折了他手下几个最能惹事的爪牙。他就算心里恨出血,眼下也得缩着脖子舔伤口,没一两个月缓不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狗改不了吃屎。你自己仍需谨慎,尤其离何家那两个女人远点。”
叶兰君点了点头,将掌心的白兰花轻轻举起,递到他面前。“这个……”
苏白看了一眼那朵含苞待放的白兰,没有接,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图书馆里陈旧纸张的气息,被他的味道覆盖驱散。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她沉静无波的眼眸,最后,停驻在她淡色的、微微开启的唇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近距离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具有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进她灵魂最深处,确认是否依旧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叶兰君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并未后退,就这样与他静静相望。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读者极轻的翻书声。
良久,苏白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近乎羽毛拂过的吻。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召唤我。”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沙哑,“我欢喜。”
就在这时,一阵虽然轻微、却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从这片书架区域入口的方向传来,正向这边靠近。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苏白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豹。他看了叶兰君一眼,没有道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侧身,无声无息地滑入旁边两排书架间更深的阴影里,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迹,彻底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雪松气息,证明他方才的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兰君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朵白兰花。她的呼吸在苏白消失后才缓缓调整,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近距离压迫下的悸动余韵。她迅速将白兰花收拢进掌心,转过身,面向脚步声来的方向。
席瑾年的身影,出现在两排书架尽头的拐角处。
他今日没有穿正式的西装,而是一身浅灰色的薄呢休闲装,衬得身姿愈发清朗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惯常的温润。
“兰君。”他唤了一声,快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听伯娘说你来了图书馆。伤刚好,怎么不多休息,反而跑来这么闷的地方?”他的语气温和,是兄长式的关心,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脸上,随即被她额角那片敷料吸引了注意力。
那一小片苍白的纱布,在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席瑾年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掠过清晰的心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朝向她的额角。
然而,手指在距离她额角尚有寸许时,蓦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