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向江岸的另一边。唐誉之住的地方她来过一次,那次雨夜对峙,几乎是被迫带到了这里。当时她满脑子都是愤怒和委屈,但如今,又多了一丝踟蹰。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时候,沈以疏以为会看见唐誉之站在门口——或者至少,会有人在里面等着交接。
没有。
大门就那么大喇喇地敞开着,整个偌大的豪宅映入眼帘,空气里弥散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
师傅们把纸箱一个一个搬进来,按照她的指示堆在客厅角落。几十个箱子垒起来,倒把这间空旷得过分的客厅填出了几分烟火气。
等师傅们陆续离开,屋子里彻底安静了,沈以疏掏出手机,想给唐誉之发个消息说一声“搬好了”,打了一半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终只发了一条——
【到了,谢谢。】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沈以疏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阳光透过十多米横宽的落地窗落在地板上,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而她站在高处,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一直纠结的那些问题——他到底喜不喜欢她,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总是这样若即若离、欲言又止。可当她站在他的房子里,看着他空荡荡的家,还有那扇仿佛永远敞开永远安全的大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她好像不需要彷徨了。
答案也许一直都在,只是藏在多年前他手里捏着的那支花里,或是以“房东”的身份默默守了她两年的这些日日夜夜里。
沈以疏找到那只贴着“厨房”标签的纸箱,从里面翻出那几枚冰箱贴,“珠穆拉玛峰”的、“四姑娘山”的、“梅里雪山”的、“峨眉山”的……一枚枚贴到新的冰箱上,她退了两步,默默欣赏了好一阵子,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就当看房子吧。来都来了。
东西整理了大半,腰开始发酸。沈以疏直起身,揉着后腰给唐誉之发信息:【我睡之前那房间?】
对方几乎是秒回:“有礼物的那间。”
礼物?沈以疏受宠若惊,抬头看了一眼动静结合的走廊。
四个房间,门都开着,似乎对她毫不避讳,仿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愿意对她敞开。
她挨个找过去。
第一间是书房,书架空了大半,只在中间层摆放着一个红木大相框,木质温润,雕花精细,贵气逼人。
然而,相框里放的不是照片,是一张皱巴巴的A4纸。纸上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稀可见用黑色水笔画着的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章鱼——线条歪歪扭扭,触手乱飞,丑得理直气壮。
沈以疏怔了好一会儿,才敢确定,这是自己高中时塞给他的那张“画纸”
一张潦草的废纸,曾经也只是存着恶心他的心思,没曾想竟然被他装进这么贵气的红木相框里,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荒诞又郑重。
她犹疑地拿起手机,对着相框拍了张照,发给唐誉之:
【???】
【你是抽象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