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三个字刺痛了林砚君的神经。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词——“耳朵有问题”、“听力有问题”,她已经厌烦了。
尴尬、恐慌和窒息般的情绪扑面而来,扼住了她的喉咙,几乎是一瞬间,林砚君涨红了脸,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地推了沈淮樾一下,朝着他大喊:“你才有问题!我……”
林砚君却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话,那种几十台发动机叠在一起的轰鸣声又开始在耳边放肆回响,仿佛在嘲笑她可怜的伪装。
是啊,在大多数人眼里,她就是“耳朵有问题”,沈淮樾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不再看沈淮樾,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人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同情,怜悯,二十年了,还能有点新花样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忽略耳朵里的不适和鸣叫,背对沈淮樾说:“既然沈先生已经知道了,那么你要离婚,我也接受,反正还没几个人知道。”
沈淮樾三两步走到林砚君面前,紧紧盯着她。林砚君满眼戒备看着他,下意识想离开,却被沈淮樾抓住手腕。
“!你要干什么!”
沈淮樾不顾她的挣扎,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林砚君盯着自己。他的眼神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君君,你听好了。我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你……”林砚君盯着他的嘴唇,读懂了沈淮樾在说什么以后,只觉得这个男人莫名其妙,最大的秘密都被揭开了,他在这里干嘛?
此时,她顾不上什么礼貌,直接朝他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是!”沈淮樾几乎要喊出来,但是克制了一部分音量,“当初拍卖会的时候,看到你拿着‘凤鸣岐山’,我就知道自己栽了!”
林砚君只觉得眼前时而一片金星,时而一片发黑,沈淮樾明明在说话,但她没有力气去听清了,好像听到了“凤鸣岐山”?
她强硬抵着沈淮樾:“可是我骗了你!你完全可以申请离婚!”
沈淮樾盯着她,突然笑了,笑得林砚君心里发毛。他慢慢俯身,更加贴近林砚君,一字一句提高音量说:“那正好,我也骗了君君。结婚两年是骗你的,从我们结婚开始,我就没想放你走。”
林砚君被这句话震住,大脑直接宕机。沈淮樾刚才在说什么?他在开玩笑吗?
她努力恢复冷静,声音仍有些颤抖:“沈先生,如果你不理解‘耳朵有问题’意味着什么,我可以解释,你真的没必要……”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声响起,林砚君转头就走,奶奶还没回来,先找人要紧!
路面已经出现一个个小水塘,林砚君站在旁边四处打量,最后狠下心淌水而过,脚步落下的瞬间,水塘里激起一片水花。暴雨影响了视物的清晰度,林砚君现在听不见也看不清,只能凭着对奶奶的记忆一路寻找,心里忍不住自责,刚才不应该回房睡觉的……
“轰隆隆——”震天响的雷声仿佛从林砚君的耳边炸开,她下意识捂住极度敏感的耳朵。雷声过响,在助听器的作用下,她听到的声音只会巨大,大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撑住旁边的墙,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
等她发现奶奶的身影时,她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奶奶拄着拐杖,靠在路边,双目紧闭。手里还抓着一个塑料袋。
“奶奶!”她走上去紧紧抱住,还能感受到奶奶的呼吸,稍微松了一口气。奶奶的嘴唇动了一下,林砚君虽然听不见,却看懂了是什么。
奶奶在喊自己的名字。
“疼……”听到奶奶的声音,林砚君意识到不对劲:“奶奶,你是不是摔跤了?摔哪里了,我看一下。”
奶奶努力挥开林砚君的手,这让她更加着急:“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但她看着奶奶有些痛苦的神情,不敢扶起来。正犹豫着,有一人拉住她的胳膊,林砚君回头看到沈淮樾撑着伞站在后面:“你?”
沈淮樾只扫了一眼,便说:“上车,去医院。”
小周从后面跑来,利落背起奶奶就走。林砚君跟在他们旁边打伞,沈淮樾则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来到急诊室,早有医生和护士准备好推车等候:“快!先把病人放上来!”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林砚君还懵着,医生戴着口罩,说了什么都听不见。沈淮樾直接将她揽进怀里,又对医生说:“我是,我们是老人的孙女和孙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