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聆叙脚步未停,那双异瞳微微垂下,仔细看了一眼那片沼泽,
他没有说话,他又看了一眼宋春归亮晶晶的眼神,随即点头:“嗯,很像。”
见萧聆叙搭理自己了,自己的新奇发现终于有了反馈,宋春归眼珠子一转,又盯上了正拿扇子疯狂扇风的季景佳。
“少爷……”宋春归刚开了个头,指着不远处一滩挂在树上的,绿油油还在蠕动的不明胶状物。
“停!”
季景佳根本不给宋春归开始和自己分享小学生春游心得体会的机会,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精准地抵住了宋春归指着的那根手指。
季景佳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双精明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盯着宋春归,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正经:“宋春归,打住。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宋春归乖乖地收回手,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我之前在镇魂宗打听情报的时候听说,你这个宗主亲传师侄,可是个出了名的懒。十几年来,你对下山历练这种事向来是避之不及的,怎么偏偏这次凌云大考,你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这么积极地想要拿到下山的名额?”
季景佳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人心:“别告诉我是为了除魔卫道,你刚才看那些恶心玩意的眼神,可没有半点嫉恶如仇的意思。”
周围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连一直走在前面的萧聆叙,也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了身子。
宋春归沉默了。
她看着脚下那片病态的暗红色土地,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霸王枪冰冷的枪杆。
想了想,宋春归还是决定对这几个即将同生共死的队友坦诚相待。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眼睛里,此刻却涌上了一层浓重的担忧与执拗:“我想找我大师兄。”
“李岁聿?”季景佳微微歪了歪头,脑海中迅速调出了天机阁庞大的情报网,确认了这个名字的分量。
宋春归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聆叙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走着,黑色的衣摆在浊气中翻飞,他那如碎玉般清冷的声音随风飘来:“李岁聿是镇魂宗首席大弟子。此人剑心通明,天赋极高,是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中难得的天才。十七岁时,便已突破至铸心境。以他的修为和造诣,只要不深入浊气最重的浊场,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听到萧聆叙这种冷面阎王都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宋春归本来应该高兴的,但她却依然蔫蔫的,像是一棵缺了水的小白菜。
“可是……大师兄自从上一次凌云大考,带着十个内门弟子下山巡猎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宋春归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已经整整一年了,我爹娘当年,也是这样失踪的……”
听到这话,祁司元原本还在擦拭鞋面的动作猛地一顿,“等等。”祁司元眉头紧紧蹙起,看向宋春归,“话说回来,上一届跟着李岁聿下山的那十个弟子,好像也不是全都回来了吧?我记得当时卷宗记录上,有很大的一片空白。”
宋春归点点头:“是。我听师伯私底下提起过,那一批人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浊场,最后……只活着逃回来了三个人。而且那三个人回来后神志不清,一直在药王谷养伤,对下面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十个人,只回来了三个?”
季景佳用折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心,眼神变得越发深邃,“只有三成啊。就算西南境再危险,这个存活率未免也有些太低了吧?”
宋春归挠挠头,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不是说……最近这几年邪浊变强了吗?可能他们遇到了非常厉害的邪浊?”
“不对。”
这一次,反驳她的不是季景佳,而是萧聆叙。
萧聆叙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黑一蓝的异瞳中看向宋春归:“在我们这次提出联合巡猎小队的战术之前,修真界各宗的历练规矩,都是各自选拔精锐,按宗门派别划分小队同时出发。其目的,就是为了尽量对付多的邪浊,获取浊核用以炼灵。”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而你们镇魂宗主杀伐,最擅长强攻和突围。在历次下山巡猎的各宗队伍中,镇魂宗的存活率和伤亡比,一向是各宗之首,最差的时候也有七成存活。”
萧聆叙看着宋春归,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个最擅长强攻的镇魂宗内门精英,由一个见真境的天才带队,却只活着回来了三个,且李岁聿至今下落不明。这绝不仅仅是因为邪浊变强那么简单……这实在是有违常理。”
祁司元接过了话茬,眼神有些发冷:“不仅有违常理,这简直就像是……他们遭遇了某种有预谋的屠杀,或者是被困在了一个连见真境都无法劈开的死局里。”
宋春归听得浑身发冷,握着霸王枪的手指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