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人啊,还是脚踏实地最重要。天天躺在床上做梦,梦醒了,可是要饿死人的!”
萧聆叙静静地站在晨光中,微微侧头,感受着空气中所有的怨气与执念都已烟消云散,化为清气,他那总是因为背负太多而紧绷的苍白面庞,此刻也终于放松了些许。
“找个地方歇歇吧,顺便还要等少爷布阵呢。”
宋春归看着摇摇欲坠的萧聆叙,将他半拖半扶地带向村口一处相对完好的农家院落。
“是啊,这里浊气这么浓郁,说不定等少爷的阵法运转完,会有不少的浊核。”祁司元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院子门口的一块大青石上,脸色煞白。
她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自己胳膊上长了炒鸡蛋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着嘴,虚弱地发誓:“我祁司元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再吃一口炒鸡蛋了……呕……”
“那我也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药引子之类的,”苏隐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一旁的烂泥地里用小树枝扒拉着什么,补充道,“少爷说得对,说不定凑齐了材料,就可以直接炼成灵珠,咱们还能借此恢复灵力继续修炼。”
众人分头行动。
被恶心坏了的祁司元,和度化怨气后虚弱过度的萧聆叙靠在一起,在村口的这户人家屋檐下休息。
萧聆叙盘腿而坐,闭目调息,吸收着浊场消失后外泄的灵力,白皙的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祁司元则抱着膝盖,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再窜出一个孙耀祖。
宋春归本也想吸收灵力,但是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将霸王枪当成了探路棍,在这户人家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屋子里到处张望。
推开正堂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酸响在死寂的村落里回荡。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多年未散的苦涩发酸的中药味。宋春归耸了耸鼻子,打了个喷嚏,伸手挥开眼前厚厚的灰尘。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堂屋,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几把破烂的农具,但在正中央那张瘸了一条腿的八仙桌上,却摊开着几张泛黄的纸。
宋春归走过去,目光随意地一扫,却猛地定住了。
那是一张粗糙的地形图,是用炭笔在一张劣质的麻纸上勾勒出来的。地图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在地图的西南角,却被人用刺眼的朱砂,狠狠地甚至是带着重重力道,重重地圈起了一个红圈。
宋春归凑近看了看,那红圈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三个字:归尘派。
“为什么这个村子里,会有一张标着归尘派的地形图?”宋春归眉头紧紧皱起。
一个普通的村落,怎么会和修仙门派扯上关系?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宋春归的目光移向了地图旁边压着的几张纸。
那是几张药方。
纸张已经被湿气沤得发软,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晕染开了。宋春归捏着纸角,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内容:“当归白芍川芎……这好像是一副补气血的方子。”
宋春归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她将药方翻到最底下,压在最下面的是一本薄薄的沾满了黑色污渍的账簿。
账簿的前几页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买了几斤盐,卖了几筐菜,字迹工整,透着农家人的精打细算。但翻到最后两页,字迹突然变得扭曲,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地颤抖。
倒数第二页,密密麻麻地写着买药的开销,每一笔都触目惊心,几乎掏空了这个家庭所有的积蓄。
而到了最后一页,只有孤零零突兀的一行字,墨迹重得几乎划破了纸背:
“我——一百两。”
宋春归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在账簿上写下“我——一百两”?
是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还需要最后的一百两来救命吗?
宋春归环顾四周,这间屋子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连桌子都是瘸腿的,哪里像是有能拿出一百两银子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顺着屋子往里走,推开了里屋卧室的门。
里屋更加昏暗,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上,被褥凌乱地堆叠着,散发着一股常年卧病在床的酸臭味。
在床头的一个破旧木衣柜前,宋春归停下了脚步。
衣柜的门半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但在衣柜最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她看到了一角红布。
宋春归伸出手,将那块红布扯了出来。
“当啷。”
伴随着一声沉甸甸的闷响,一个被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掉在了地上,布包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排排码得整齐的甚至还闪烁着冷冷银光的——银锭子。
足足一百两银子。
在这间连饭都吃不饱的破屋子里,在这个为了买药已经倾家荡产的账簿旁,竟然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百两雪花银。
宋春归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浑身的汗毛倒竖。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如果这一百两是用来治病的,为什么还整整齐齐地藏在衣柜里没有花出去?
账簿上的那句“我——一百两”,那个破折号后面的意思,难道不是治病需要一百两……
而是一个人,把自己……标价了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