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种荒郊野外危机四伏的死地,同门就是同门。
镇魂宗的弟子,关起门来怎么打怎么骂都行,但在外面,绝对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更何况,这还牵扯到天机阁和御灵司的弟子。
季景佳没有答话,而是利落地从袖中掏出三枚古朴的铜钱。
他在手心里摇晃了几下,手腕一翻,将铜钱抛在了那块青石上。
“叮叮当当……”
铜钱在青石上旋转了几圈,最终静止不动。
季景佳盯着铜钱的卦象,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稀薄的灰雾,眉头越锁越深。
“卦象显示,离火之乱,困于泽兑。”季景佳伸出扇骨,指着西南偏南的一个隐蔽的峡谷方向,“他们没有往回逃。张晓留下这个记号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那个方向深入了。”
“这就更奇怪了。”祁司元抱着手臂,脑子飞速运转,“既然遇到了不可力敌的危险,而且都留下了最高级别的求救记号,说明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正常的反应肯定是突围往回撤,向最近的城池或者宗门驻地靠拢,能跑一个是一个。他们为什么还要往更深处更危险的盲区里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只有两种可能。”
宋春归看着那个方向,脑海中凭借着常年练武的直觉,已经开始模拟当时的战况:“第一种,他们被彻底包围了,后路被完全切断,只能慌不择路地往前逃。”
宋春归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第二种……他们是被人故意驱赶过去的。”
“驱赶?”苏隐歪了歪头,大眼睛里透出一丝思索。
“就像猎人打猎一样。”萧聆叙精准地接过了宋春归的话头,他那双异瞳中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森寒,“用压倒性的力量给猎物放血,击溃他们的防线,制造极度的恐慌,却不急于下死手。一步一步,把这群惊慌失措的精锐,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因为猎人知道,在那个方向的尽头,有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般的牢笼。”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咱们之前的推断就完全对上了。”
季景佳“唰”地一声收起折扇,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他布下了十方镇域大阵。一年前,他坑杀了李岁聿那十个人作为初始的阵眼。现在,那个庞大的阵法可能需要补充能量,或者需要新的变数。所以,他又盯上了这批新下山的新鲜血液。张晓他们,恐怕是被当成新的材料,被引向了那个大阵的某个核心节点。”
“不管怎么样,不管所图为何,张晓他们很有可能还在那里,咱们得去救他们。”
“也好,我传信给宗门,要是咱们也遭遇不测,也好有人来救我们。”
宋春归冷哼一声,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碎石。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大步流星地顺着季景佳指出的方向走去:“走。沿着血迹追。我倒要看看,这天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把四大宗门的精锐当牲口一样赶。”
……
接下来的路程,小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随着他们顺着张晓等人逃亡的路线追踪,一路上,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惨烈。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也逐渐浓重了起来。
“这里有几滴血,颜色发黑。”
苏隐蹲在一丛干枯的荆棘旁,用指尖沾了一点微小的血迹。
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机械地得出结论:“血液里含有极强的煞气,受伤的人为了逃命,强行逆转了经脉续命,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这种伤势,最多撑不过五个时辰。”
“是镇魂宗弟子的血。”萧聆叙站在她身旁,微微闭目感知了片刻,
宋春归握着霸王枪的手慢慢攥紧。
那个总是拿鼻孔看人,恨不得横着走的张晓,那个总是叫她宋废柴的张晓。宋春归在宗门里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还老是嘲笑自己,还以为他有什么独门秘籍,就晚上偷偷去张晓的院子,却看到张晓半夜三更还在练剑,他不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他只是一个非常努力的人。
众人的心情越发沉重。
从这些惨烈的痕迹来看,张晓已经被逼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大家加快速度,隐蔽气息。他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注意防备埋伏。”季景佳低声吩咐道。
五人如同五道幽灵,快速穿梭在灰雾中。
然而,就在他们又翻过了一道陡峭布满碎石的灰黑色山梁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五个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一场血战准备的少年,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猛地停下了脚步,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风,突然变了。
原本那夹杂着土腥味和冰碴子的冷风,在翻过山梁的那一刻,竟然毫无预兆地突兀地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属于江南水乡般的暖意。
那令人压抑的灰雾和铁青色的死地,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硬生生地劈开,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出现在他们视线下方的,不是什么尸山血海的修罗场。
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邪浊巢穴。
更不是什么十方镇域大阵的阴森祭坛。
而是一座城。
一座庞大得令人咋舌繁华得简直像是从画本里直接搬出来的——巨城。
满都城,城如其名。
这座城池大得惊人,巍峨的城墙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高达数十丈,宛如一条卧龙盘踞在平原之上。
城门大开,上方刻着苍劲有力的“满都城”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