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都城……满都城根本不是重塑肉身的鼎炉!它只是天干十极中的癸水之极!”
季景佳的话,如同一道极其凶悍的九天玄雷,毫无保留地劈碎了陈泽佩这五年来所有的自欺欺人!
“这整个满都城……连同你,连同柳神医的残魂……不过都是那个恶鬼面具人布下的十方镇域大阵里,极其微小的一个阵脚!一个用来供养他那阴毒计划的血肉祭坛!”
季景佳咬碎了牙齿,眼泪混着血水滚落而下,字字诛心: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帮你复活柳神医……他只是在利用你想要救人的执念,利用这满城百姓的命,去填补他那个吞天噬地的惊世阴谋啊!!!”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把利刃,狠狠地捅进了陈泽佩的心脏。
陈泽佩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他猛地低头,将神识强行探入被自己奉为圭臬的阵眼深处。
下一刻,陈泽佩那张写满疯狂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到了。
正如季景佳所言。那浩如烟海的灵力与生机,在接触到柳沉舟骨骸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只极其贪婪的无形巨手生生劫掠,顺着地底那条隐秘至极的暗脉,疯狂地涌向了西南方向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这五年来的隐忍、他背弃师门的心血、他屠尽满城生灵背负的滔天罪孽……到头来,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
陈泽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眼底的狂热瞬间崩塌,化作了极其深沉的绝望与茫然。维持大阵的灵力因为他心神的失守而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宋春归!祁司元!小隐!”
季景佳没有给陈泽佩喘息的机会,他拼死维持着灵力与大阵的对抗,凄厉地嘶吼道:
“那八道灵宝就是这邪阵的阵脚!趁现在大阵停滞……毁了它们!!”
“快去!!!”
宋春归、祁司元和刚刚解开束缚的苏隐,看着浑身是血已经变成一个血人的季景佳。她们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牙,眼底燃烧起疯狂。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化作三道残影,朝着季景佳用鲜血标记出的灵宝方位,狂暴地冲了过去。
随着那八道灵宝被血标锁定的瞬间,一直笼罩在满都城上空的繁华景色,终于被彻底撕碎了。
张灯结彩车水马龙此刻全部消失,原本挂满红色灯笼的长街,此刻挂满的是随风狂舞的白色招魂幡,那铺满青石板的街道,瞬间化作了腐朽发黑的烂泥路,泥土里翻涌出来的不是金沙,而是森森白骨,那些原本喜笑颜开的百姓,脸上的皮肉瞬间干瘪脱落,化作了一具具青面獠牙的尸体。
血色的阵法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痛啊……好痛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满都城被压抑了五年的真实的样子终于揭开了真面目,而这五年来入城的活人此刻正尖叫着捂着耳朵四处逃窜。
“别听!守住心神!”
解除束缚的萧聆叙厉喝一声,他一身白衣,在这漫天阴风中站得笔直,他没有去破坏灵宝,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要把满都城满城的魂魄都送入轮回。
“尘归尘,土归土,生终死始,莫问归途。”
萧聆叙双手结印,他以自身灵力为引,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屏障,硬生生挡住了那些想要冲上来撕咬众人的万千冤魂。
每度化一只恶鬼,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但他一步未退,就像是一座孤岛,死死守住了众人背后的防线。
“快!就是现在!”
在那白光的掩护下,宋春归祁司元和苏隐疯了一样冲向季景佳用鲜血标记的三个方位。
“给我……碎!!!”
宋春归嘶吼着,
当!
枪尖狠狠砸在一座一个日晷之上,那是第一件灵宝。
巨大的反震力让宋春归的虎口瞬间炸裂,鲜血飙射而出,糊住了枪杆,她的腿在剧痛中颤抖,却死活不肯弯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机械而疯狂地砸着,直到那日晷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另一边,苏隐指尖的银针已经用光了。
她看着那个被煞气包裹的药鼎,那是第二件灵宝,一咬牙,竟然直接拔下头上的木簪,将体内所有的灵力灌注其中,不顾经脉逆流的剧痛,狠狠刺入了鼎身。
噗——
苏隐一口血喷在鼎上,小脸煞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却死死抓着木簪不肯松手。
最惨的是祁司元。
她本就没有多少战斗力,此刻面对那个巨大的白玉鹦鹉雕塑,那是第三件灵宝,她手里只有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大石头。
“破啊!给我破啊!”
祁司元喊着,一下又一下地用石头砸,用肩膀撞,甚至用头去顶,她的额头全是血,十根手指血肉翻飞。
季景佳感受着灵宝的脉动,他知道如今灵宝已经入阵,虽是轻易不可撼动的。
他自嘲一声,看向了院子中间那个身影,
“师叔,就算柳神医真的回来了,可你已经不在了,你觉得柳神医会高兴吗?”
陈泽佩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是阵法去依然没停。
“乐乐,师叔已经无法回头了。”
季景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攥了起来,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了,他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在飞速流逝。
季景佳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也带着一丝眷恋,“师叔,我说了,我会救我的朋友,救这三千人,更会救你。”
“你说你无法回头,那我帮你。”
陈泽佩猛然抬头,看向了季景佳,下一秒,季景佳双手猛地合十,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封住大阵!
陈泽佩目眦欲裂,“乐乐!住手!”
季景佳听不见了,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正当他闭上了眼,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彻底的黑暗。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爆发的一刹那。
叮——
一声极轻极脆,却又极清晰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这喧嚣的炼狱之中,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
世界……静止了。
那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停了。
那撕心裂肺的万鬼哀嚎,消音了。
那漫天飞舞的白色招魂幡,定格在了半空。
就连季景佳那即将溃散的血肉,也被一股无形却温柔至极的力量,硬生生地按回了他的身体里。
呼——
一阵清风吹过。
漫天的血腥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冷的……药香。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