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
满都城外的血战与阵法反噬,让这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少年精疲力尽。
此时的山道上,薄雾冥冥。
“听说药王非常严肃,脾气古怪,轻易不出手救人。也不知道少爷伤成这样,能不能被救回来。”祁司元喘着粗气,一边艰难地往上爬,一边有些关切地看着萧聆叙背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季景佳。
季景佳此刻面如金纸,原本华贵的流云衫被鲜血彻底浸透,像是在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听到祁司元的话,他艰难地从萧聆叙的肩膀上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指头,左右无力地摆了摆,算是回应,随后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隐见状,默不作声地走过来。
她从那个宝贝葫芦里倒出一颗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护心丹,小心翼翼地塞进季景佳的嘴里,随后又重新走到众人的前头,沉默地带路。
祁司元看着苏隐那单薄倔强的背影,回想起在满都城废墟中,柳神医消散前那句犹如诅咒般的遗言,不免有些心悸,
她压低声音凑近宋春归:“柳神医说药王谷罪孽深重,到底是指什么?如果说的只是药王谷炼化邪浊提取灵气,那四大宗里,除了共情度化的御灵司之外,镇魂宗直接镇压,天机阁用阵法分离浊气和灵气,其实本质上同样是物尽其用,也罪不可赦吧?”
宋春归握紧了惊蛰霸王枪,眉头紧锁,和萧聆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萧聆叙背着季景佳,步伐依旧平稳,他那蒙着白纱的脸侧向祁司元,清冷的声音在山道上响起:“天机阁的阵法材料和药王谷的丹药供应,关系紧密。药王就算不看咱们的面子,看在天机阁阁主的面子上,也会帮景佳一把的。至于柳神医那句罪孽深重……只怕没那么简单。”
祁司元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四宗十二城之间的利益牵扯,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五人顺着蜿蜒的青石阶梯,慢慢来到了山顶。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金碧辉煌的宗门大殿,而是一座古朴甚至略显破败的寺庙。
山门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像是个苦修的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袈裟,手里握着一串长长,泛着幽冷光泽的紫色檀木佛珠。她剃度了青丝,头顶隐约可见戒疤,整个人透着一股冷漠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生死的死寂感。
苏隐看到来人,原本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赶忙快步上前,双膝一弯,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师父。”
宋春归心头一惊。传说中能医死人肉白骨,性格孤僻乖戾的药王,竟然是个和尚?!
药王苏千帆没有开口,只是细微地颔首。
她捻着珠子上前,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先是锐利地扫过萧聆叙,随后将目光死死地锁在了他背上的季景佳身上。
她伸出苍白修长的两根手指,搭在季景佳垂落的手腕上。
良久,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示意他们进去。
药王谷内,青山绿翠,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甚至是有些刺鼻的驳杂草药香气。
这座建在山顶的寺庙内部结构诡异。
正殿里没有供奉佛祖,反而摆放着一尊巨大的悲悯垂眸的观世音菩萨金像。
穿过正殿,众人看到了后院中央,摆放着一口古老的生满了铜绿的巨大梵钟。
众人被苏隐熟练地带到了偏殿。
偏殿里充斥着苦艾熏香的味道。萧聆叙小心翼翼地将季景佳放在了硬木榻上。
刚一放好,就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苏千帆已经如鬼魅般走到了床边。她没有废话,伸手一翻,宽大的袈裟袖中银光一闪。
十几根纤细的飞针,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扎入了季景佳周身几处凶险的死穴。
“唔!”昏迷中的季景佳眉头痛苦地一皱,手不自觉地死死攥了起来,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苏千帆抬起下巴,隐晦地示意了一下萧聆叙。
萧聆叙如有感知,立刻上前一步,将自己那纯正平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顺着季景佳的背心输送进去,护住他的心脉。
看到两人配合如此默契,苏千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称赞。
她转身来到简陋的木桌边,提笔“唰唰”写下了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递给了身旁的苏隐,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呼——”
祁司元这才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剧烈跳动的胸口,有些后怕地压低声音说:“……都说药王极其严肃,这也太吓人了!全程一句话都没说,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宋春归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气场太强了。不过看药王前辈刚才施针的果断,少爷应该能保住命吧。”
苏隐认真地看了一遍手里的药方,将那张纸宝贝地折好揣进怀里,点点头道:“是的。景佳哥哥只是为了封印大阵,本源灵力彻底耗尽,导致经脉严重的萎缩受损,还有身上的骨头被威压震裂。但万幸,并没有伤到核心的命脉。咱们救治得及时,只要配上师父的药好好休养,就没什么大碍。”
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祁司元放松下来,立刻又犯了好奇的老毛病。
她不解地挠挠头,看着苏隐问道:“小隐啊,你师父为何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说啊?连交代病情都要写字,这也太傲气了吧。”
苏隐正在整理药箱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