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地瓜后,苏隐按照惯例去药王的书房去学习医术,而宋春归等人朝着他们的小院的方向走着,季景佳像是有些不习惯的搓着手指,想着一定要新买一把折扇,这也太没有范儿了。
祁司元瞅着他的手指,跑到离他们最近的院子里折了一支竹子,递到季景佳的面前,“给少爷,先凑活着吧。”
季景佳有些开心的接了过来,左右摆了摆,看上去颇为顺手,祁司元打趣道:“观音菩萨嘛这不是。”
众人笑了笑,季景佳看向了那个祁司元采竹子的院子,白玉的竹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到真有几分普渡众生的意味,季景佳看着那根白玉竹子,皱起了眉头,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本能觉得透着几分古怪。
众人嘻嘻哈哈回到了院子里,夜幕将至,季景佳做在床榻上,看着坐在门槛上望着月亮的宋春归和坐在桌子边下棋的祁司元和萧聆叙,开口道:“晚上很适合行动。”
宋春归看着季景佳,站了起来,“去哪儿行动,查谁?”
萧聆叙捏着黑子,“有人会在晚上行动,”他轻轻把棋子放到棋盘里,“我们黄雀在后。”
祁司元紧跟其后下上了白子,“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着急忙慌地喊着不对不对,又把棋子拿了起来,想要悔棋。
萧聆叙从白色棋娄里拿出一颗白子下到她刚刚悔棋的位置,淡淡开口“赢了。”
祁司元不甘心的一下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地不认输,萧聆叙没管她,“春归去找药王,司元去找小隐,我到处看看,景佳留在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点头,便纷纷离开了院子。
明月高悬,竟是满月,宋春归抬头看着高悬的月亮,无端想起小时候爹娘总是喜欢抱着她坐在屋顶上,一家三口周身萦绕着月光,简单纯洁的幸福,后来爹娘不在了,她还是很喜欢看月亮,经常一个人跑到屋顶上发呆,这时候祁司元就会拎着一壶酒跑上来,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有的时候讲一些无聊的鬼故事,有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喝酒,然后躺在宋春归身上哼哼唧唧地耍赖,最后被宋春归背下去。
月亮很好,月亮代表幸福。
宋春归独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块从张晓手里死死抠下来的沾着黑血的面具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刺得她指尖发疼,但远比不上她此刻心里的煎熬。
“带头的人戴着恶鬼面具……是镇魂宗弟子……”
“这上面残留着千日醉兰的药香……”
张晓和苏隐的话,像两把锋利的锥子,在她脑子里疯狂搅动。
镇魂宗的剑法和药王谷的独门草药。
这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就像一个恐怖的绞索,正一点一点地套向她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李岁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大师兄……”
宋春归痛苦地咬着下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等等。
一年前跟着大师兄下山最后幸存下来的那三个同门,他们也是镇魂宗的弟子,他们也精通镇魂宗的剑法,而且他们这一年都在药王谷。
如果那个戴着恶鬼面具屠杀张晓小队的内鬼,不是大师兄,而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呢?
只要他们接触过千日醉兰,那这所有的罪名,就都能完美地扣在这个发了疯的幸存者头上。
大师兄就是清白的。
想到这里,宋春归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块坚固的浮木。
她猛地站起身,将面具碎片死死攥在手心里,大步流星地朝着药王的居所走去。
……
药王的禅房坐落在偏僻的后山崖边。
宋春归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苦艾与陈皮混合的药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禅房的门半敞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药王苏千帆正背对着门,穿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袈裟,专注地在书案前研磨着什么。捣药杵撞击玉钵,发出沉闷且规律的“笃笃”声。
“药王前辈。”
宋春归站在门槛外,恭敬地抱拳行了个晚辈礼,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迫与颤抖。
捣药声停了。
苏千帆缓慢地转过身,那张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生死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冷清,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宋春归,没有开口。
仔细一看,药王的眼睛和小隐长得真够像的。
宋春归知道她没有舌头,不能言语,便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前辈,晚辈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求证。一年前跟着我大师兄李岁聿下山,最后幸存的那三个镇魂宗师兄,目前正在贵谷静养。我想问,他们现在如何?平时可以自由出入药王谷吗?”
苏千帆静静地听完。
她没有立刻给出反应,而是平静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名贵的狼毫笔,蘸了蘸浓黑的墨汁。
“沙……沙……”
笔尖在粗糙的黄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随后,苏千帆将那张纸平缓地推到了桌沿,示意宋春归自己看。
宋春归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低头看去。
黄纸上,墨迹工整:
那三人受创严重。这一年都在后山寒潭以阵法温养。虽未限制禁足,但极少外出。
宋春归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未限制禁足。
也就是说,他们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满都城外去设伏。
她死死咬着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着的面具碎片,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残留的一丝暗红色血迹。
“前辈。”宋春归将碎片用力地推到苏千帆面前,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强烈的期冀与紧张,
“苏隐说,这上面残留的味道是贵谷的千日醉兰。我求求您看一看,一年前那三个师兄重伤送来时,您有没有给他们用过这种药?”
随着那块碎片的拿出,一股极淡的幽香,瞬间在苦涩的禅房里弥散开来。
苏千帆原本死寂的眼眸,在闻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时,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
她沉默地拿起那块碎片,凑近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片刻后,她放下碎片,再次拿起了笔。
这一次,她的笔锋极重,力透纸背:
千日醉兰,乃有毒之禁药,但亦有霸道的镇痛与强聚残魂之效。一年前,那三名弟子濒死,我确以此药为他们药浴续命。他们连泡三月,此毒香早已深入骨髓经脉,挥之不去。
看到这行字,宋春归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疯狂地松懈了下来。
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这就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身上散发着千日醉兰药香的人,就是这三个幸存者中的一个。他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或者是对宗门心生怨恨变成了内鬼,所以才偷偷溜出去,残忍地伏击了张晓的小队。
“太好了……太好了……”宋春归喃喃自语,眼底甚至因为释然而泛起了一丝微红。
不是大师兄,那个冷血屠杀同门的怪物,真的不是大师兄。
然而,就在宋春归庆幸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完美的替罪羊时。
苏千帆的笔并没有停下。
她在纸的最末尾,平淡地,又补充了一句致命的话:
当年,李岁聿为压制自身紊乱的剑气反噬,离开药王谷时,亦主动向我讨要走了一株极品的千日醉兰。
“啪嗒。”
宋春归刚刚才放下的心脏,瞬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狠狠地砸回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