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少主!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季景佳收回半空中的玉骨,面色微微有些发白,祁司元赶紧跑过去,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汗,宋春归则扛着霸王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默契配合,再接再厉!”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被萧聆叙残存的凛冽剑气冻结了不少,苏隐手脚麻利地打开了她那个形影不离的葫芦小药箱,一股清苦安神的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总算驱散了周遭几分死气。
“咬住这个,我要拔刺了。”苏隐递给脸色惨白的张跃一根干净的木棍,张跃死死咬住木棍,额头上冷汗直冒,苏隐手起针落,先封住了他大腿周围的几处大穴,随后指尖涌动起柔和的医修灵力,猛地一拔,将那根长满倒刺的黑色枯枝生生抽了出来,紧接着,上好的金疮药如雪花般洒在伤口上,配合着几根止血的银针,张跃那条差点废掉的腿,总算是保住了。
“多谢……多谢苏师姐……”张跃虚脱地靠在树干上,声音细若蚊蝇。
另一边,萧聆叙并没有参与救治,他独自一人走到了那摊被他冻结又击碎的邪浊残骸前,他半蹲下身,白衣在满是泥泞和黑血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虚按在那堆黑色的冰晶上方,眉头在白纱下越锁越紧。
季景佳坐在一边闭目养神,刚才越级使用天机秘阵,让他本就不算强健的身体有些透支,祁司元则坐在宋春归旁边百无聊赖的扇着扇子,宋春归大喇喇地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正拿着一块粗布,心疼地擦拭着霸王枪上沾染的粘液。
擦着擦着,宋春归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瞟。
她微微抬眼,只见刚刚包扎完伤口的林风慕青和张跃这三个御灵司弟子,正缩在一棵大树底下,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交头接耳,他们一边压低声音咬耳朵,一边还用那种复杂震惊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眼神,偷偷打量着宋春归祁司元和季景佳。
宋春归最是藏不住事,顿时浑身不自在。
“啪”的一声。
宋春归将霸王枪的枪杆重重地磕在石头上,震得地面一颤,
“我说你们三个,”宋春归挑着眉毛,目光如炬地扫过去,“嘀嘀咕咕的念什么经呢?有话就不能大大方方地说?”
那三个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林风作为师兄,赶紧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局促地在破烂的道袍上搓了又搓,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想说什么,就是……就是觉得几位师兄师姐,太太厉害了。”
“少来这套。”宋春归翻了个白眼,从石头上跳下来,拖着霸王枪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小鸡仔,“我不瞎,你们那眼神,分明是看我们像看怪物,怎么,我们长得很吓人吗?”
祁司元也凑了过来,一双凤眼滴溜溜地转:“就是啊,救命恩人当前,你们这做贼心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说!是不是背地里骂?”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慕青吓得连连摆手,拨浪鼓似的摇头,她咬了咬下唇,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专心查探邪浊的萧聆叙,这才大着胆子,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我们只是……只是太震惊了。”
“震惊什么?”苏隐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好奇地问。
慕青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几位师兄师姐……你们,是我们少主的朋友吗?”
宋春归乐了:“怎么,不像啊?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好几回了,你们少主如果不认我们是朋友,我们还能死皮赖脸跟着他回你们御灵司?”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三个弟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天呐……”张跃捂着嘴,小声惊呼,“少主他……他竟然会有朋友?”
“哎,你这小鬼怎么说话的?”祁司元不乐意了,双手叉腰,“你们少主虽然平时话少了点,但长得俊,武功高,心眼儿还好,怎么就不能有朋友了?”
“不是的,几位前辈误会了!”林风赶紧解释,“在我们御灵司弟子的心里,少主他……他……实在是高不可攀。”
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三个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之火,慕青凑近了些:“师兄师姐,你们不知道,小时候少主就格外孤僻,我们要跟他一起修炼,他从来不理我们的,只是抱着自己的猫和剑自己呆着,自从前司主去世后,少主就更难接近了。”
张跃连连点头,补充道:“对对对!我听长老们说,少主小时候就把自己关在后山的冰瀑底下练剑,一练就是几个月,平时在宗门里遇到他,他周身三尺之内都透着寒气,没人敢靠近。大家私底下都说……都说少主修的是绝情绝爱的道,他连七情六欲都没有了!”
三个弟子你一言我一语,把萧聆叙在御灵司的冷漠的形象描述得淋漓尽致,在他们的认知里,萧聆叙就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永远独来独往的无情道,这种人居然有朋友了!
季景佳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我小时候也认识你们少主啊,他虽然话少,但是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吧。”
祁司元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共情度化不是你们御灵司的家传吗,真断情绝爱,你们御灵司哪里还干得下去啊。”
三人挠了挠头,像是有些迷茫,似乎这些话说的也对,主要是啊,少主的形象和在御灵司里的少主差别太大了,他们实在不敢认。
他们正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上一秒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下一秒,林风猛地坐地笔直,因为扯到伤口脸部肌肉一阵抽搐;慕青赶紧捂住嘴,眼观鼻鼻观心;张跃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空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宋春归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那股熟悉的冷冽如冬雪般的剑气,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踏叶声,穿着一袭素白衣衫的萧聆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查探完了邪浊,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宋春归的背后。
萧聆叙微微偏过头,看向了那三个瞬间变成了木头人的弟子,又看了看突然玩起拍手游戏的祁司元和苏隐,还有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季景佳,以及一脸尴尬的宋春归。
“你们……”萧聆叙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水,“在聊什么?”
“没!什么都没聊!”
林风慕青和张跃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得在山谷里直回荡,宋春归干咳了两声,默默地把霸王枪往身后藏了藏,祁司元打了个哈哈:“哈哈,我们在聊……聊今天天气真好,这邪浊长得真有创意。”
萧聆叙静静地站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谈及正事时的凝重:
“这个邪浊里有天机阁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