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吧！他们居然还把它放在这里？”，她笑了出来，主动牵起施渭的手跑到通往阳台的窄门处，将钥匙塞进去，转动起来。

门真的开了。

苏呈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样，她扭头，施渭眼里又是她无法看懂的情绪。可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的无与伦比的开心。

晚自习课间的铃声响了，一栋楼都响彻着中学生们释放的喊声。天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苏呈没撑伞，跑进天台上，天台上种的花草被雪击打摇曳。

她大声念着：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18岁——”

“躲到台大校园杜鹃花丛下”

“不要被命运找到。”

她跑得很快，念着念着就已经跑到了天台的另一端，回头看，见施渭还留在那道窄门口，孤立地站在那里。她不知道，施渭此时也得到了失而复得的侥幸。

苏呈站在那头双手放在嘴边喊：

“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施渭眼中的光亮动了动，大声回答她：

“简嫃”

对，简嫃。苏呈高一时迷恋过的一个女作家，她爱她写的一篇文章。

对我而言，我最向往的山峰，即是最高的山峰，与实际高度无关。

我骑车弯进路头，那样的下午只能用来歌唱……风在和音。

我爱这样宽阔的平野任我一个人乱闯的那种感觉，我爱心房的栅栏一下子撞破了，兴奋的触须痒遍全身的那种激情，

我爱这广阔天地只属于我一人的狂想！

……

苏呈背下了简嫃的《问候天空》，几千个文字。她忽然回到了现实，回头看十几米外，隔着连片雪花站在那儿等自己的男人。只觉得他变得更加陌生。

忽然很茫然。

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喜欢过的文章她都还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却独独忘记了这个人。

—

“唉呀，没关系的。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强壮，完全不会感冒发烧！”

在二中天台上情不自禁发过一顿疯，苏呈身上沾了不少雪。她自己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施渭却过分紧张，一直拿毛巾擦她头发，给她拆了六七个暖宝宝让她揣着。

两人坐在车中，环境幽暗静谧，甚至连呼吸都格外明显。

苏呈这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忐忑自己发的那顿疯，会不会把他吓到。

她紧张地问：“那个…我以前，会在你面前做这么没头没脑的事吗？”

你会不会觉得很傻。

施渭摇头，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看。

“这不是没头没脑的事，这就是你。”

“一开始我没想到今天能让你这么开心。”

苏呈，以后也要这样开心。

苏呈胸腔中的热气一下子窜到眼睛上，她不好意思说话，只好呆呆地点头。

施渭启动车子，动身回去。

苏呈忽然间又想到什么：“等等，先别回家！我记得以前我经常去一家便利店的，我们再去看看那家便利店好不好？”

施渭迟疑了一下，依旧答应她的要求。

劳斯莱斯像是迷了路一般一直在那个街区附近打转，却一直没遇到苏呈说的那家便利店。苏呈一直关注着窗外，困惑又着急。

施渭依旧不紧不慢地在附近转着，同一个路口转到第三遍时，他打算和苏呈说话，苏呈却先一步说了：

“我想起来了！那家便利店不在市明路，我们刚刚在这个路口右转之后就直行了，但是应该再右转一次。”

“……”，施渭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一点。

“好，我往那边开。”

这回施渭不能再绕路，听话地按照苏呈的指令连着两个路口都右转后，他们真的开到了一家便利店前。

施渭在苏呈之后下车，紧紧注视着苏呈的背影，心中隐隐紧绷。

店头过了十年早已翻新，现在已经成为一家全家了，不再是从前的散户便利店。苏呈走了进去，值班的男店员昏昏欲睡，自动门开时有“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关东煮的机子咕咕冒着热气。

施渭跟在苏呈身后，苏呈在便利店前后左右四处看。

便利店格局和货架摆放位置变了很多，苏呈觉得有些失望，只拿了几样以前爱吃的糖果意思意思。

忽然，她在摆放水果的冷柜面前驻足。

有一盒当天的新鲜的蓝莓还剩着没人买走，苏呈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那盒蓝莓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似乎那不只是一盒蓝莓，而是一样她遗落的重要的东西。

还不等她伸手去拿，施渭却先出手将旁边一盒很大的草莓放进购物篮中。

苏呈觉得有点奇怪，施渭刚才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后，没有想买的东西的样子。难道他想吃草莓了？可是，跟曾姨说一声明早就会有进口新鲜的有机草莓送到桃花源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施渭已经拿了一份水果，苏呈便放弃了那盒蓝莓。

他们一起去前台结账，苏呈拍了拍睡着的男店员的肩膀：“小哥，结账啦。”

恰逢这时，又有一个人进来。是个穿着羽绒马甲的秃头中年男人，哼着小曲要走向后台储物间，看起来像这家便利店的老板。

男店员打着哈欠：“塑料袋要不要，五毛钱一个。”

老板从两人身后掠过，施渭默不作声拿出口罩和帽子戴上，身体有些紧绷。

苏呈结完账扭头，和施渭对视，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此时老板也注意到她了，停下了脚步。

老板：“欸……你这个小姑娘，我是不是以前认识你？”

苏呈看到施渭的打扮，觉得他是不想被认出来，于是主动开始打哈哈，拉着施渭出去。

苏呈：“啊，可能吧，我以前是附近二中毕业的，可能来你这儿买过东西。”

“哦，这样啊。”，老板听她这么说，也不想再多问下去。

就是在两人走之前，他多瞥了一眼施渭的背影。

那高挺、瘦削的背影，前头还有一个女孩拉着，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多年前认识的两个年轻人。

“欸……等会，你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之前在我店里做过店员的小姑娘。”

苏呈停了下来，施渭将她的手攥紧。

老板看着施渭，也认了出来：

“你是那个她老是黏着的，不学好的黄毛小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