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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七点三十,整个鸟巢已经沸腾。观众席先后落座了几位明星、网红,应援棒汇成黄海。苏呈的心脏跟着周围的声音一起无声跳动。
“施淮柏!施淮柏!施淮柏!”
“施淮柏!施淮柏!施淮柏!”
“施淮柏!施淮柏!施淮柏!”
苏呈只身坐在人声鼎沸之中,大脑一瞬间全空白了,耳中听见的仍是数万人吼叫着的施渭的艺名,却并不是这个场馆里的。忽然有一声极噪的嗡鸣从脑海深处穿来,苏呈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身旁一个看上去是中学生的小姑娘激动地站起来:“淮柏哥哥——”
随着激越炸裂的前奏beat,升降台升起。他登场了。
现场爆发出的吼叫声让苏呈吓得僵住了,前面的应援棒让她几乎看不见舞台上的人。不过她慢慢地恢复了状态,也开始轻轻喊着施渭的艺名。
到第三首歌时,现场的气氛才逐渐回归正常的范畴。苏呈终于通过大屏看见他了。
他的头发稍微做了点蓝色的挑染,张扬,让人移不开眼睛。却比她先前在视频里看的那些舞台似乎沉稳、成熟了很多。
没有以前那种孤注一掷的感觉了。
苏呈弯眼笑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哪样她都很喜欢。她大声地喊“施淮柏”,和现场坐着的八万多粉丝的声量别无二致。
七首歌过后,是中场Talk。粉丝在呼喊后有意识地降低音量听台上的他说话。
施渭从出道后的说话风格一直都没大改。话不密,人也不甜,但是并不是很清冷完全不爱说话的类型。他有时会说出口蛮有争议的话,会被审判,也会被粉丝心疼,所以都说他很会卖惨媚粉。
只是装着泪光闪烁的眼睛也是真的。
所有人都期盼着他这次回归后,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施渭喘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场馆里都听得真切,他边擦汗,边说:
“好久不见了。今天北京很热吧?”
所有人都用极大的声音回答他“热!”,苏呈挺吃惊,她不知道原来她们说这种话也要这么大声。
施渭笑了一下,反差的温柔劲儿一下就出来了,又是很大的吼声。之后他很熟练地说了几句北京话,和粉丝聊了闲话暖场,苏呈很新奇看见他这样一面。
最后。
“和上次见面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次场馆内的音量令苏呈捂住了耳朵。而且,她也明白施渭指的“很多事情”,是什么。
“还是感谢你们愿意来见我。”
Talk结束,在期间施渭已经在舞台上换了另一个风格的外套。
《white dress&roses》的前奏响彻整个鸟巢。
施渭拿着手麦,只身走上放置着一架定制钢琴的阶梯。低垂着眼眸,那些英文歌词被认真地唱出来,纯粹得不像样子。
苏呈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怔愣着看向大屏。
有人哭了。
一开始是一个两个,后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偶发性事件。
许多姑娘哭了。
“施淮柏!!你去死吧!!!你个混蛋!你去死啊!你怎么还没死啊!!”,有极小撮爆发出这样的声音。几个女孩子戴着黑色的口罩,与大部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完全不同。她们那么扎眼,现场这么多施淮柏的粉丝,却没有人做什么。
她们捂着自己的脸,哭得是那么伤心,骂得是那么撕心裂肺。究竟是为什么,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这样极致的情感。
如果恨,为什么要来这里,票多难买啊,路上多么辛苦。可又如果爱,何至于用这样恶毒的话语给一个人,自己狼狈至极,最后两败俱伤。苏呈讪讪地转过了视线,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到底离她还是太远了。
“嗯?”,她愣了一下,才发现坐在身边的那个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苏呈下意识有些担心,那孩子不会是一时冲动跑去跟那些戴口罩的人冲突了吧。
隔着小女孩的位子,再过去一个的座位上,坐着的那个人却令苏呈有些眼熟。她是个剃了寸头的女孩,也戴了副普通的口罩。
与那些哭与骂都撕心裂肺地女孩不一样,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手放在口袋中,背微微弓着。默默注视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
方才,眼中也闪过一瞬光,不过怎么样也只有一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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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外面,孟一泽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车外,从晚霞一直到夜晚,看了眼手表,里面已经开始了将近一个小时。
“小呈…”
你会不会怪我。
看见苏呈现在过得很好,至少表面上很圆满。他有犹豫过。
孟一泽想打开车门,拿手机给另一个人发信息。手忽然被两个人抓住了。
回头一看,李恩出现在身后。
抓住他手的是李恩的保镖,孟一泽面色一凛,还没张口说话。
李恩便质问:“你为什么能带着苏呈来北京,谁给你的票?”
半晌,孟一泽明白过来,她其实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便没必要装了。
“梁真真是不是联系了你,票是不是她给你的?”
“你们想找的那个人在里面。”
两人同时说话。
看着李恩震惊的模样,孟一泽扯了一下嘴角。
“放心,她不会对小呈做什么的。我只是希望,施渭这回能彻底从她生命里离开。”
……
苏呈默默观察了好久,终于认出来这是飞机上差点在她和孟一泽面前摔倒的女孩。这时,对方忽然也向她看过来。苏呈以为是自己的视线打搅到对方了,尴尬地移开眼神。
没想到,对方移了个位置,坐到了她边上。
唉呀,这可是那个小女孩的呀。
苏呈考虑了半秒,然后凑到她耳边大声说:“这是一个孩子的位子,你坐了她的,她会不高兴的!”
这女孩的气质实在特殊,每次都让苏呈觉得凉飕飕的,她心一突一突的。
身旁的女孩默默将口罩摘下了,苏呈有些疑惑,又有些好奇。
她凑近了点。
梁真真:“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对方问了问题,苏呈便先回答她:“对,我从桐城过来的,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梁真真:“嗯,我从南京。”
苏呈看清了她的脸,心头忽然一空。一句“那很近哦”,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听不见场馆里吵闹的声音了。
“你…”
“梁”,这个字从唇缝中脱口。
苏呈的头开始疼,她的额头上有一滴汗落了下来。她模糊地看着舞台上,施渭正在唱一首他之前在K国出的歌,回国大火后他将版权买了。
“施渭…施”
为什么,为什么……像一根绷住很久的弹簧,那道裂口快要断开了一样。
心脏那么疼。
苏呈脸色很差,抱住自己的身体,缩着低下了头。
但是头一下子被人抵着两边额角扶起来了。
她看见了舞台最上面的一处连廊,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你身上还痛吗?”,梁真真轻轻柔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就是从那个地方摔下来的。现在,还痛不痛?”
苏呈忽然受不住了,很狼狈地尖叫起来。那一块地方乱了起来,许多个安保将梁真真连拖带拽按走,却都不敢碰苏呈。
苏呈瞪大着眼睛,梁真真的嘴型在眼中走马灯般划过。记忆碎片,如同一场夺人性命的海啸,毫无征兆地摧毁了她的领域。
隔着这么远,数万人的距离。
他们看见了对方。音乐仍在响,但施渭一个字也无法唱出来。
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