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只有两个人,他一出去就见到任家豪靠在墙上缓冲,嘴里先是啐了口血沫,之后又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对面那人施渭认出是黄家辉的人,额角也淌了道血,左臂被卸了下来。
“哥!”
“滚在原地别动!”,任家豪冲他骂道,施渭因为不能动手咬牙切齿。
任家豪冲着对面一笑:“干爹想给我点教训,该允许我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吧,不然我一个人,要被你们弄死了。”
对面将左臂接了回去,说你叫。任家豪朝施渭招了招手,压着他后脑勺低声道:
“现在回去叫人。”
施渭目光炯炯,像头小狼崽子,任家豪看出他想法给了他一拳:“叫了人就先带着那女孩滚,听没听见。”
施渭的胸腔气息起伏,每次出事,任家豪总不让他动手,他就像个没用的傻子一样干看着两边人干死对方。
他死犟着说:“我这次不走!”
任家豪又冲着他眼睛来了一拳,这回下的是死手,他扯着施渭衣领训道:“给你点颜色你还来劲儿了,你不走待在这儿就是个废物!再说那女孩家里不是律师吗,出了事怎么办,别给我惹麻烦!”
废物。
施渭的戾气与倔强堵在胸口冲击,少年人什么心情都摆在脸上,眼眶一会儿便红了。
任家豪知道这孩子还是怕被自己扔了的,顺势踹了他一脚,施渭差点跪下。最后摸了一下施渭的后脑,低声说:“他刚才说今天是来给个教训,说明黄家辉还不敢让我死,听哥话。”
之后推开施渭,大声吼了句:“赶快滚!”
—
回程的路上,气压低沉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呈扯着施渭腰间的布料,一句话都没说。
一下山,施渭就想将苏呈扔下车,重新返回去。苏呈拿着手机像模像样地在上面拨号吗,施渭睨了她一眼质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苏呈将手机放在耳旁:“110”
施渭将手中烟甩了,立马去夺手机,苏呈立刻退了一步,将手机放下。
“不能报警是吧,那打120总可以了吧。”
施渭将车摔倒在地上,冲着她就走了过来,苏呈屏住呼吸。
施渭冷冷道:“把手机给我。”
苏呈抿着嘴,盯着施渭青了一圈的右眼许久,两人僵持。
最后苏呈说:“是不是出事了。”
“管不着”,施渭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根本不关心苏呈是怎么想的,只想要她手里的手机。
……
四十分钟之后,两人坐在加油站里。苏呈的眼泡还肿着,边擦眼泪边吃泡面。施渭冷着脸看向一边,脚下落着一堆烟头。
他脖子那里被人挠了几道出来。
“真她妈烦。遇见你老子倒八百辈子霉了。”
苏呈“哼”了一声。
但这场冲突,事实上却是施渭败下阵来。他带着苏呈离开了,没再回去。
施渭心烦气躁,却又什么都做不了。他不知道几个兄弟们怎么样了,他很厌烦自己这副窝囊的小孩样,仿佛跟苏呈一样是个长不大的巨婴,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别人。
但他同样不放心苏呈,她看上去蠢得根本自己回不了家。哼,还叛逆呢。
施渭充满怨气地睨了她一眼:“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苏呈克制自己还没止住的抽泣,瞪着他:“来玩儿。”
施渭咬了咬牙,想问的那个问题还是没问出来。
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苏呈毫不掩饰嫌弃:“啊?谁会对你有意思。”
意料之中的回答,施渭终于确认了之前觉得苏呈缠着自己是在追人是个乌龙,心里毫无波澜。
“那你为什么只缠着我,别的人你怎么不缠着?”施渭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怕生。”
一阵风吹过来,掩饰了苏呈半刻的心慌。
“你那些哥哥他们,做的事情很复杂,对吧。”
施渭警觉,打量苏呈:“什么复杂?”
苏呈耸了耸肩:“就是不完全是白的,比如那间台球厅,或许涉及一些灰产,家豪哥……”,她原本还想接着说下去,但看见施渭愣愣看着她,就止住不说了。
她真是愚蠢…且敏锐,不,或许都不是真的蠢。施渭的认知再次被推翻,说不出话许久。
苏呈娓娓道:“我爸爸以前教育过我,像那些经营洗浴城、台球厅的,多多少少都有点。何况家豪哥应该不止有台球厅吧,我第一次在台球厅看见他就这么猜了。后来…我很想接触你们,但除了你以外,我又有点怕。”
她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就是又怂又想做点坏事吧。毕竟你别看我看起来很不听话的样子,其实真正的坏事一件都没做过。”
施渭恍惚了一会儿,不再问下去了。
他不想再了解一点苏呈,只想留有余地。
在便利店前台充电的手机充够电了,苏呈打开,发现金婉秋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她尴尬地扯了几下嘴角。这下玩过头了。
“好了,我们走吧”,苏呈朝施渭走过去,双手拉起他的胳膊。
—
苏呈不敢立刻回家接受金婉秋的雷霆怒火,编了条半真半假的微信说自己在林亚禾家,刚才没接电话是因为手机没电了,并且今天想要在她家住。
金婉秋没回复。苏呈知道这是她发大火前的预兆,将手机关了。
苏呈在林亚禾家小区门口下了施渭的车,她挥手,并且像平常与朋友告别那样对施渭说[明天到家了会在微信上和你说一声]。
施渭没等她说完便掉头扬长而去,苏呈的指尖在半空中悬了个尴尬。
他消了的气,似乎又重新生了回来。苏呈双手插在校服口袋,吐了口气。
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