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与金婉秋是Z大校友,一个读法律一个读政治师范方向,经人介绍相识。据说,苏恒对金婉秋一见钟情。
苏呈现在身上这堆毛病,金婉秋说,一半是小时候放任她看小说看坏的,另一半就是遗传了苏恒。
苏恒年轻的时候是个户外攀岩爱好者,在真正与金婉秋谈婚论嫁前,梦想是登上珠峰。
金婉秋说,如果结婚,条件是苏恒再也不碰攀岩。
她说的很清醒,也很现实。
“我想嫁给的是一个律师,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死亡的亡命徒。”
苏恒也没有既要又要,他放弃了爱好,选择了金婉秋,于是金婉秋嫁给了他。
不过这些前尘往事让苏呈知道了,因为苏恒没想瞒她。他什么都没瞒过女儿,完全不在乎什么小孩子该不该知道,女儿有问题,他就回答。他要是也不知道,就跟女儿一起上网,或者是去市图书馆查。
苏呈觉得登上世界第一高峰这个梦想很酷,她不解地问苏恒:“爸爸,为什么要为了妈妈放弃自己能梦想呢?每个人都应该是自由的,应该为了自己而活呀。”
苏恒放下手中正在改的合同,对怀中的女儿说:“因为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爱她。”
苏呈摇了摇头,不解道:“但这不矛盾啊。”
苏恒笑了,摸了摸她的头顶。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其实有的时候真的是矛盾的。”
苏呈皱眉,她觉得爸爸在骗她。
苏恒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但还是解释了:“宝贝,你知道吗?自由的对立面不一定是禁锢,有时候是责任。如果爸爸真的去爬珠峰了,出了什么意外,留你和妈妈两个人在世界上,你妈妈一定会过得很辛苦的。我爱她,不希望有一天她这么辛苦,所以是我自愿选择了她,放弃了另一个梦想。”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懂的。”
后来,爸爸还是死了。
虽然他一辈子都没尝试过爬珠峰,但最后妈妈还是需要独自一人抚养她。
苏恒刚刚去世的那半年金婉秋的状态特别不好,尤其是在心理上,几乎是当时只有小学二年级的苏呈拉扯着、支撑着妈妈将那段时间渡过去的。
有许多亲戚家的伯伯婶婶来家里探望她们,金婉秋待在房里不愿见人,一般是苏呈陪他们说话。婶婶们几乎都会拉着她的小手,叮嘱她和奶奶说的意思一模一样的话。
「婉秋这辈子太苦了,你一定要好好听妈妈的话知道吗,不要让她操心。」
从那时候起,和妈妈产生矛盾就再也没人站在她这一边了。
连苏呈自己,也没有办法站在自己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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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金婉秋这回确实是发了大火,足足关了苏呈十五天。苏呈不被允许看任何闲书以及电子产品,每天唯一能做的只有学校里的卷子,再加上金婉秋不想看见她这件事给她的精神压力,苏呈逐渐快崩溃了。
她向金婉秋认错,保证以后放了学就回家,再也不拖欠数学作业,但也没有任何作用。她知道金婉秋想要什么,但她给不了。
苏呈想到那晚上的施渭,就想那天她说了自己回家后会给他发个微信,虽然施渭一副完全不想听的样子,但她没有发,他会不会也有一点担心自己呢?
他会不会跑到二中去看一眼,自己有没有平安地回来呢。
虽然她知道这个猜测是渺茫的,但也只有那个猜测能作为她的一点心理安慰。
又过了一天,苏呈跑到金婉秋房间里求救:“妈妈…我很难受,继续这样我真的受不了的。”
金婉秋冷冷打量她:“你哪里难受?生病了?没有不给你饭吃,也没有不给你衣服穿,为什么难受。”
苏呈很窒息,也很绝望。她迫切地希望自己身体上真的生病了,哪怕只是发一场高烧也好啊。那样就可以给自己和妈妈一个台阶下,否则在自己妥协之前,妈妈是绝对不会服软的。
她觉得家里比二中更像一座逃不出去的牢笼,学校里没有她的亲人,老师再严厉也只会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做事情是有度的。但是在家里,控制自己的弹簧在妈妈手里拴着,她想松就松,想紧就紧,没有任何人敢对她管教女儿的方法提出意见。
就在她难受得心理快要撑不住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这从天而降的转折让苏呈心中欣喜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肯定不是奶奶,奶奶有钥匙不会按门铃。而她有预感,门外那人是为她而来的。
她由衷地感谢那个人。
金婉秋走过去开门。
“阿姨您好,我是来看看她的。”
林亚禾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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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婉秋在外人面前一定会保持十足的体面,她很好地招待了林亚禾,并且让她们俩单独玩儿了会。金婉秋要结束对苏呈的惩罚,要么是苏呈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服软,将那天晚上去了哪儿和盘托出,要么需要一个极其充分的台阶,除了生病以外,林亚禾也算一个。
林亚禾说自己父母可以证明当天晚上苏呈一直在自己家里,金婉秋没有真的去问,但苏呈知道,以林亚禾的性格,她一定是已经和父母说好的。
这是苏呈最感恩林亚禾的部分。她父母和金婉秋是一类人,林亚禾又一贯成绩优异、行为检点,为了说服父母她做了多少努力,苏呈想想都觉得感动。
她很愧疚,直到门开的前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另一个人。
一个来去自由,完全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人。苏呈居然下意识把他放在了最好的朋友的前面,多么傻啊。
苏呈将脑袋靠在林亚禾的肩膀上,林亚禾见她出神地在想不知道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喂,想什么呢?”
“嗯!”苏呈抬起头来,弯着嘴角摇了摇头,眼神明净地直直盯着林亚禾,然后又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没什么呀,我只是在想,亚禾你真好。”
她喃喃道:“你刚才进门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就像我的盖世英雄一样,忘不掉了。”
林亚禾嫌弃道:“你把我比作至尊宝那只猴子?”
苏呈“噗哧”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