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车厢里倒安静了,落针可闻,孔鸣谦半晌不言,她也像是被自己吓到了,手心立马出了汗,拿捏着动作,不敢多言。
孔鸣谦半晌才叹了口气,上回是暗示,这回就说的格外明显了,“瑾瑾,你还小,我想照顾你,尤其你自己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我虚长你一些岁数,勉强也能应承你一句叔叔,但你要是总这样,那我觉得以后我们也不必见面了。”
这话说得难听,段瑾如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车厢里还如一片春花秋月,气氛和睦,他明明笑得那样开心,连眼中的血丝和眼下的淡青都削薄了许多,怎么忽然说这样绝情的话。
她晓得自己一再试探失了晚辈之礼,但他算什么长辈啊,大半夜来给人送巧克力,巧克力代表什么他不知道么?
他长成这样,读书的时候就算没送过人,难道也没被别人送过?
她不信!
一句一句念着她小,却一再散发魅力勾引也不自知,话说白了,就用一句代沟搪塞。
渣男!
他不说话,气氛沉闷,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挽回,只得撒泼,他说她是小孩子,那她就做一回小孩儿给他看看。
于是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也不想了,狠狠往盒子里一栽,啪地一下盖上盖子,只静坐着,不看他,酝酿酝酿顿时哭了起来。先是无声,后来啜泣,带点委屈与伤感,又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用他刚才塞进手心里的帕子擦眼泪。
谁知,孔鸣谦不仅没同情,看了她半晌,倒是突然笑了两声,笑得段瑾如都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 。
终归,他叹道:“你这小孩儿,我来给你送点东西还送错了?”
段瑾如擦着眼泪嘟嘟囔囔:“送我一盒巧克力就想要我叫叔叔,不要。我不吃了,还给你!”
孔鸣谦给气笑了,探身抽了两只纸递给她:“好了,我的错,不该这样说,行吗?”
“不行!”
段瑾如语音不清,擦过眼泪的纸随手装进自己兜里,又埋头吃起了巧克力。
孔鸣谦在一旁看着,半晌才说:“送巧克力只是顺道,过两日颐和园有桂花展,北京桂花树少,不好寻,你想去看看吗?”
段瑾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眨眼,掉了,正掉在哭过湿红的颊面上:“桂、桂花展?”
说着,竟打了一个嗝,脸便更红了。
孔鸣谦笑说:“嗯,下周日我有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段瑾如摇摇头。
孔鸣谦挑了下眉,淡笑道:“好吧,那就算了。”
段瑾如急得咳了两声,像是被巧克力噎住了,用力摇头:“不是,我去!”
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孔鸣谦叫上申请下车抽烟的司机,送段瑾如回宿舍。
到了兰园4号楼门口,放人下去,车窗半降,他笑着嘱咐了两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话毕,车辆远去,段瑾如抱着巧克力盒子呆呆地看着车子尾影发呆,不一会儿,正被陈一诺等人逮了个正着,原是拉歌晚会散场了。
陈一诺性情爽朗,一如往常圈住她的脖子将人一勒,笑着跟她招呼:“我说你去哪儿了,半天都不回来,原来在这儿跟迈巴赫谈恋爱那。”
段瑾如局促地脸色一红,后又想起:“迈巴赫 ?”
陈一诺一个盖帽扣在她头上:“就刚才那辆车啊,贼贵!”
段瑾如抿了抿嘴:“他有钱。”转身挣过她往宿舍楼里快步走。
陈一诺插兜在她身后戏笑:“段瑾如,你心里有鬼!”
随在陈一诺身边的还有两人,一人祝微,美貌高挑,脸如瓜子,嘴唇轻薄,鼻梁高挺,眉目端正又有一丝英气,平时穿便装衣裙不显,今日一穿军训服,夜色里倒真有一种虽不及军人但超越士兵的凌越气质。
另一个是李闻雪,平时温温和和,与段瑾如见面虽少玩笑,但也常有问候之语,今日不止怎么,一句不言,倒是面色惨白,嘴唇比脸色更白,身边那俩人问了两句,她也不说为何,人便不问了。
她跟着段瑾如走后,陈一诺在祝微跟前嘀咕一句:“刚才本来还好好的呢,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就这样了,魂不守舍的,怪事。”
祝微在一旁,抿了抿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