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生物的本能也同样告诉他,他喜欢她已经喜欢到了,在明知危险的前提下,仍忍不住向她靠近。
这是飞蛾扑火般的可悲。
“所以,是什么?”夏楠起了几分兴致。
夏延目光微动,余光瞥向阳台上开得绚烂的粉色芙蓉花球,平静道:“你别抱太大期望,只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女孩模样乖觉,目光灼灼,于是夏延曲指,主动将盒子打开给她看。
玫瑰金的链子下坠着一颗构思精巧的小樱桃,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嵌在其中,优雅耀目,流光溢彩。
夏楠眼力好,一眼便认出这链子可并不如他口中所说的“普通”,这样出众的设计与选材,分明出自名家之手,且价格必定不菲。
可以啊,钱势养人,几年不见,夏延送礼的格调蹭蹭往上涨。
夏楠弯唇:“我很喜欢,能帮我戴上吗?”
她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这意味着他要迁就地走过去,俯身为她服务。
还是这种,手指难免会触碰到她脖颈间敏感肌肤的服务。
夏延冷着脸安静地看了夏楠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她身侧,将盒子中的项链取下来,勾缠在指间,然后弯下腰。
他低头,一眼便瞧见,她脖颈下方,只有一点边缘露在衣服外面的小小刺青。
透过一点衣物间的空隙,他视线一凝,那是一朵绽放得绚丽的蔷薇花,花瓣舒展,笔触精妙。
可惜的是,这样漂亮的花儿的存在,却是为了遮掩住它下面那处深刻的刀疤。
夏延无声地看向那处近乎惨烈的凸起,呼吸陡然沉重。
虽然已过了多年,当时堪称狰狞的伤口已经长好,褐色的疤痕也早就淡去,但他仍从那蜿蜒的走向中,窥见了当时惨痛的一角。
更何况,这个位置,是人类极为脆弱的脊柱,稍有不慎,便……
夏楠察觉了身侧人的异样,猜出了他停顿下来的缘由,她转过头,嫩白的手摁住那枚刺青,满不在乎地解释:“哦,这个啊,这是你的养父、我的亲父、归根到底,我们的父亲,的杰作。”
“他本来想在上面刻朵玫瑰的,不是我说,夏明诚的艺术品味是真的很差。玫瑰这种明显的意象太过烂俗了不是么?但就连这个,他也只刻了两刀便因被人打断而草率作罢。”
“但我知道,他真的想在上面雕刻的,分明是象征我母亲的蔷薇花。但是为什么后来会换成玫瑰呢?”
夏楠因自己这一问怔愣一下,又自顾自地说,声音低了几分:“或许是觉得我脏吧,配不上这样美好的蔷薇花。但是没关系,我后来找了个手艺很好的刺青师傅,为自己一点点刺上去了。”
夏延看着忽然露出一脸茫然的夏楠,眼中流露出某种不忍,半晌,才低声问:“夏楠,你疼吗?”
夏楠,六年前那个只有十四岁的你,被迫承受这些痛苦时,疼吗?
现在这个已经二十岁的你,在若无其事地对我讲述这些时,又疼吗?
夏楠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后逃避似的扭过头去,轻声答:“我不记得了。”
夏延叹了口气,将项链绕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手指灵活地将后面细小的金属锁扣好。
“好了。”他说。
微光透过古色古香的格子窗漏进来,细小的尘埃在空中上下沉浮。
夏延手指轻颤,似乎想将掌心抚到女孩的发顶,都已经抬起一半了,不知为何,最终却还是无力地落下。
夏楠并未注意到夏延的动作,她右手攥住那颗闪耀着光彩的红色宝石,忽地仰起头,毫无预兆地认真问他:“有个问题我一直想知道——我们之前,是谈过的吗?”
还有什么比问他本人,更能看出其中端倪的?
夏延垂眼,对上夏楠的视线,喉结不自觉动了动,又移开视线,语气轻描淡写:“可是夏楠,不论我们先前有没有谈过,你今后待我的态度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又何必去问呢?”
夏楠点点头,并没否认夏延的话,而是继续追问:“你说得没错,但我对此还是很好奇。作为一个好哥哥,你可不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
好哥哥……他一点都不想做她的好哥哥。
夏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车静默地停在别墅门口,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
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权盛旭来接你了。”
夏楠闻言站起身来,拿起随手放在一边的白色罩衫,笼在自己身上。
于是,无论是那些沉年的狰狞疤痕,还是无法磊落示人的暧昧痕迹,瞬间便被这轻薄的衫衣全部遮掩住。
干干净净。
夏楠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与夏延并肩而立,却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男人身上,神情慵懒地看向窗外。
权盛旭正从车中出来,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气质出众,沉静抬眸,与她隔空相望。
夏楠朝权盛旭晃了晃手机,然后转脸看向夏延,道:“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确定不要告诉我吗?”
等了五秒钟没有等到结果的夏楠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夏延闭了闭眼,口齿艰涩道:“你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她这样的问法,像是在迫使他认清什么。
说来残忍,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样,之前你的人生中没有,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已经拿着包包走到门口的夏楠没有否认,纤细的手指扶在门把手上,没转身看他面上神情:“嗯,没必要想那么多嘛,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