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三字,秦朔咬得很玩味。
嘿。
夏洄咬了会儿后槽牙,负气地说:“那你要表现好一点我才去。”
“我要怎么做才算表现好?”秦朔挑一挑眉。
夏洄来劲地掰着手指:“吃饭的时候照顾哥夫的口味,席间耐心地听哥夫这两天的日常,以你想到的所有方式对我表现你对哥夫的爱……”
“你不吃醋啦?”秦朔打断他。
夏洄怂怂地说:“当然还吃一点,但只要你对他好,我无话可说。”
“那你真是感动世界的十佳前男友啊。”秦朔说,夏洄怀疑他在阴阳怪气。
但阙浅的电话不合时宜地打进来,把夏洄想怼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秦朔却忽然显得善解人意:“接吧,我不在意。”
夏洄白了他一眼,接通了阙浅的电话。
“我去!池空!你哥对你真不错啊,你代言一官宣,连上一串正向热搜!”阙浅在电话那头上蹿下跳,“秦氏珠宝官方直接在评论区给你粉丝抽奖,奖品最差的都是翡翠镯子!”
“我刚用工作室的账号回应合作,现在登你的账号呢,赶紧想一个漂亮的文案,我好发出去!”
夏洄被吵得耳朵嗡嗡响,又感觉到秦朔似笑非笑的视线,心里愈发烦躁。
于是他张嘴就胡说八道:“你自己想去吧,我正在被挟持,不方便写文案。”
“啊?谁挟持你了?”阙浅也没当真,半开玩笑地反问。
“我哥,你的秦董事长。”夏洄没好气地说。
阙浅是个会听话听音的,立马说:“好好,那你好好陪咱哥,千万要把咱哥哄高兴啊!”
“谁是你哥?”夏洄反怼,阙浅却转手挂断了电话。
可恶的阙浅!真掉钱眼儿里了!
夏洄暗骂,余光瞥见秦朔满脸写着“看戏”二字,气更不打一出来,心里补了一句:可恶的秦朔!
“你这经纪人很有意思。”秦朔说,“难怪你从前公司独立出来还要带着他。”
“他是我大恩人,我不能恩将仇报啊。”夏洄垂眸,用小号登上社交平台,果真看到「夏池空」相关的一系列后缀带“热”带“爆”的热搜。
其中有一条就是#难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夏池空是秦家的二少爷#。
是的,你是最后一个,因为这热搜两年前就出现过。
二少爷这头衔,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又不是秦家人,还轮到了个“二”字,一点都不吉利。
秦朔偏偏也要找他的不痛快:“你恩将仇报的事还少吗?”
夏洄熄灭了手机屏幕,倚在门边合眼回答:“我又没在你订婚宴上抢婚,也答应你给秦氏珠宝代言,还是两次,我对你可没有恩将仇报。”
准确地说应该是以德报怨,他真是个好人。
秦朔冷笑:“行吧,你贵人多忘事,我也不提了,没意思。”
夏洄睁开眼,没看过去,只说:“我记性好着呢,你说什么事,我一定能想起来。”
秦朔又不说了,最没意思的就是秦朔本人。
*
秦朔不愿意旧事重提,他好不容易能重新忍耐夏洄了,不想再跟夏洄起争执。
或许他们俩余生最好的结果,就是夏洄作为熟悉的陌生人,生活在秦朔交际圈的边缘,秦朔能看到他就好,再靠近了,秦朔怕自己打他,怕自己打了他还继续恨他。
这样挺好的,特别现在有齐舒沅这条纽带,夏洄不会轻易跟秦朔断了。
秦朔其实也没想到他当初随性谈的一次恋爱,会起到如今这种意外的效果,他没想到夏洄还挂念着齐舒沅,而且分手这么多年竟然是真心挂念着。
在齐舒沅面前,夏洄似乎做到了他年少时对自己的期许:爱一个人就要对TA献出真挚的热忱,不以外界和自身的变化而转移到他者身上,直到燃尽最后的生命火焰。
真是可笑啊……秦朔攥紧拳头,他有意识修剪过指甲,所以哪怕拳头攥得再紧,也不会刺伤自己。
可惜他忘记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秦朔不经意地扫过身旁和他隔着楚河汉界的夏洄,车子减速了,进入到了饭店地下的停车场。
夏洄坐直了身体,脸还是没有扭过来看向秦朔。
犟种一个,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停了。
副驾驶的保镖下车,绕过来拉开秦朔这边的车门,秦朔坐得有点久,腿麻站不起来,但他还是示意保镖让开,他不需要人扶。
夏洄直接拉开门下了车,秦朔都没看清,他就仿佛瞬移般站到了秦朔面前。
“别磨蹭了,下来。”夏洄探身抓住了秦朔胳膊,“扶着我。”
秦朔这才有机会和他对视,桃花眼里不带情绪,像两汪寂寂的潭水,只那左眼角下方不起眼的小泪痣勾出几分缱绻风流的活气。
“多谢了。”秦朔没打推辞地伸出了手。
夏洄比少年时期更有劲儿了,他几乎是将秦朔半搂半扶地带下车,秦朔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臂弯,如果好好学习些散打技巧,估计秦朔这几个保镖都不一定能奈何得了他。
但秦朔话没夸出口,夏洄便收回手说:“你沉了不少。”
“毕竟我是个能长个儿的瘸子。”秦朔自嘲地笑笑。
夏洄没搭他话茬,转身钻车里把那蛇头手杖拿出来,再关上车门。
“拿好,别摔了。”夏洄把蛇头杖塞秦朔手里,他在某些方面细心得令人心颤。
可惜秦朔是个冷心冷肺的,还在说些玩笑话:“看来之后是要用用你送的拐杖了,伸缩的高级货,肯定比这死木头的趁手。”
“你这么喜欢,下次我多送几根都行。”夏洄认真地假笑。
“下次就是婚礼了。”秦朔说。
夏洄假笑不出来,秦朔看出他是真难过了,眉眼低垂将那颗小痣都遮掩住。
秦朔忽然就有些迫不及待,想快些见到齐舒沅。
好在齐舒沅听话,早早地等候在了包间里,秦朔几乎是火急火燎地将他拽进怀里。
齐舒沅被拽得发懵,但还是很上道地蹭到秦朔脸颊亲了一口。
角度找得不偏不倚,正对上夏洄探过来的目光。
“想我了没?”秦朔看着齐舒沅仰起的脸,余光扫着自顾自拉开椅子落座的夏洄。
夏洄举起桌上的菜单,挡住了脸。
“想了。”齐舒沅露出了甜蜜与害羞参半的标准笑容,和刚恋爱那会儿大差不差。
秦朔想,他这应该符合夏洄说的“对齐舒沅表达爱意”,牵着齐舒沅的手落座。
“小洄也跟过来吃饭,打声招呼吧。”秦朔摆出了东道主的姿态。
齐舒沅从善如流地配合:“小洄,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点。”
倒是端出了一副不常见夏洄的客气模样,明明昨天他俩还一起看过电影。
夏洄似乎没觉察到这话语里的微妙,放下菜单说:“你们点吧,我没忌口。”
是没忌口,吃醋吃得脸都白了。
“那阿沅你点。”秦朔把自己面前的菜单推给齐舒沅,笑吟吟地说道,“这两天你都跟小洄一起吃饭,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
齐舒沅面色一滞,夏洄不明就里地接话:“我不是给你发过这两天的午餐照片吗?每一顿吃的是粤菜,你让哥夫怎么给我点?”
奈何齐舒沅是个谨慎过头的人,夏洄把话说开到这个程度,他还是不敢接这个话茬。
“那我给你点吧,就是不知道你这些年口味变了没有。”秦朔也没为难齐舒沅,拿起菜单扫了两眼,“要一只白切葵花鸡、一份黑叉烧,还要一份新上市的荔枝冻。”
夏洄眼睛亮了亮,却还嘴硬:“你点的这三道菜,是个羊城人都喜欢。”
“那你是喜欢咯?”秦朔捕捉到关键的字眼。
“点吧点吧,你问问哥夫吃什么?”夏洄把话抛给了齐舒沅。
秦朔神情冷了下来,把纸质的菜单推给齐舒沅:“想吃什么自己勾。”
齐舒沅又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蠢样子,勾了不出错的素菜和汤品,秦朔又草草够了两道招牌的荤菜了事。
只三个人,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了几个菜,何况秦朔气都被气饱了。
烫碗筷秦朔没来得及上手,齐舒沅也慢半拍,全被夏洄抢了去。
期间大家也都没话说,夏洄更是专注于碗筷间,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手没一刻是停的。
早知道聚餐只带夏洄一个了,秦朔想,他这不太着调的非亲生弟弟,在此刻有几分孤零零的可怜。
但夏洄动作太快了,秦朔还没可怜他几分钟,夏洄便烫好碗筷,给他和齐舒沅倒了新泡的热茶,用转盘转过来。
“哥,哥夫。”夏洄起身举起茶杯,还稍稍带一些鼻音,“订婚宴上没能好好祝福你们,是我太任性了,给你们……特别是哥夫添麻烦了,这会儿没酒,我就补一杯茶。”
“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确实是不错的场面话,只不过说出来是为了维护齐舒沅的脸面。
秦朔下意识攥紧装着滚烫茶水的瓷杯,他无知无觉,故总算被烫坏手心的皮肉,痛感钻进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