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滴浓墨，在重庆的天幕上缓缓晕染开来，将白日的喧嚣与热闹一点点浸透、稀释。火锅店那口鸳鸯锅的热气早已被隔绝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山城微凉的晚风，带着一丝江水的湿润和远处隐约的麻辣余韵，轻轻拂过脸颊，恰好中和了胃里残留的燥热。

“嗝——”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因身体原因而特有的、不易察觉的含糊，“好……饱。”

他走在她身侧，闻言侧过头，眼里的笑意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是啊，你今天胃口不错，清汤那边的虾滑吃了好几口。”

“红油的，闻着香。”她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地说，脚步踏在有些湿滑的人行道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下次让你尝一口，保管你辣得说不出话来。”他打趣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回学校的路，是重庆特有的“爬坡上坎”。脚下的路像是一首没有休止符的进行曲，蜿蜒向上。她微微喘着气，轻微的脑瘫让她的平衡感稍显脆弱，尤其是在这种并不平坦的路上。经过一个陡峭的台阶时，她的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

“小心！”他反应极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力道适中，既给了她支撑，又没有让她感到被束缚的尴尬。

“谢……谢。”她站稳后，轻声说，脸颊因为运动和一丝窘迫而微微泛红。

“跟我还说什么谢。”他笑了笑，顺势松开手，却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将手臂自然地张开，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提供支撑的距离，“慢点走，不急，时间还早。”

他们继续向上攀登。路边的黄葛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嘉陵江的水面反射着对岸高楼的霓虹，波光粼粼，如同流动的锦缎。

“累……累吗？”她侧过头，有些担心地问。他知道她身体的状况，所以总是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不累。”他回答得干脆，“陪你散步，是我觉得最放松的时候。比在图书馆啃书本轻松多了。”

她听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缓慢而满足的弧度：“我也是。”

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他停下脚步，问她：“渴不渴？我去买瓶水。”

她站在店外的光影交界处，看着他走进店里。玻璃门开合的瞬间，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认真挑选饮料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