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与苏凝并肩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封皮上一个醒目的陈字,刺得人眼疼。
王僧辩立在下方,面色凝重,沉声道:“王爷,陈霸先的大军已经渡过长江,距江陵不足百里,对外宣称,是为萧绎报仇,讨伐王爷弑帝篡位之罪,实则是想趁我朝内乱,一举吞并南梁,自立为帝。”
苏凝指尖轻叩案几,眸色清冷:“陈霸先一向野心勃勃,侯景之乱时便拥兵自重,如今萧绎已死,我朝刚经历内乱,兵力损耗大半,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萧彻指尖划过军报上的字迹,墨眸冷冽:“他不是为萧绎报仇,他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取南梁而代之。”
他太清楚陈霸先这类枭雄的心思,乱世之中,兵权在手,便有问鼎天下的野心。
王僧辩眉头紧锁:“王爷,我军刚经太庙一战,士卒疲惫,粮草未齐,且朝中士族尚未完全归心,若此时与陈霸先开战,胜算不足五成。”
气氛一时凝重。
外有陈霸先大军压境,内有士族暗流涌动,刚刚安定的南梁,再次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苏凝忽然抬眸,看向萧彻,眸中闪过一丝谋略锋芒:“我有一计,可暂退陈霸先,稳住朝局。”
萧彻看向她,目光温和:“你说。”
“陈霸先挥师北上,打的是‘报仇清君侧’的旗号,我们便先破了他的名头。”苏凝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其一,将萧绎弑妻、杀子、陷忠良的罪证公之于天下,让天下人皆知,萧绎死有余辜,陈霸先出师无名。”
“其二,拉拢江南崔氏等士族,以钱粮支持为条件,换他们公开支持王爷,断绝陈霸先的士族后路。”
“其三,王将军可率大军驻守长江天险,以守为攻,消耗陈霸先的粮草与士气,我与王爷在朝中稳定人心,整备兵力,待时机成熟,再一举破敌。”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萧彻眸中泛起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与我所想,分毫不差。”
王僧辩眼前一亮,躬身行礼:“苏姑娘妙计!末将即刻便去部署!”
待王僧辩离去,殿内只剩下二人。
烛火映着苏凝的眉眼,温柔而坚定。
萧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委屈你了,刚报了家族冤屈,又要陪我面对这般险境。”
苏凝靠在他怀中,轻声道:“你我早已一体,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你母亲的遗言,愿你布衣终老,一世安稳……如今走到这一步,你可曾后悔?”
萧彻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她,眸中满是认真:“我不曾后悔为母报仇,不曾后悔为天下除害,唯一后悔的,是没能如她所愿,给你一段布衣白首的安稳。”
“但我向你保证,”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待天下安定,烽烟散尽,我便弃这皇权,带你远离深宫,去山野林间,做一对寻常夫妻,如我母亲所愿,得一人真心,白首不离。”
苏凝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她信他。
窗外,夜色更深,远方隐约传来战马嘶鸣,烽烟之气弥漫天际。
陈霸先的大军步步紧逼,权谋的棋局尚未终结,覆灭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南梁上空。
可这一次,萧彻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苏凝并肩,有忠臣辅佐,有民心所向。
深宫倾塌,旧帝玉碎,新的风云已然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