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骤跳,王僧辩猛地拍案而起,甲胄撞着案沿发出闷响,他眸中再无半分沙场老将的坦荡,只剩被野心烧透的狠戾。
“背叛?”他大步踏出,居高临下盯着苏凝,“萧彻与萧绎有何分别?帝王皆凉薄,今日他用我守江,明日便会卸磨杀驴!陈霸先许我半壁江山,总好过在深宫权谋里身首异处!”
苏凝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的眼里只有权势,从联手萧绎陷害我父亲开始……”
“休要再提苏太尉!”王僧辩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更疯狂的野心覆盖,“若非你们这些世家、皇子争权夺利,我何至于一生都在刀尖上舔血?今日本将就替自己搏一条生路!”
他猛地抬手,帐外甲士轰然涌入,长刀出鞘,瞬间将苏凝团团围住。
苏凝身后影卫立刻拔剑护主,可寡不敌众,不过数合便被死死压制。
一柄冰冷的长刀瞬间架在了苏凝颈间,锋利的刃口划破薄薄的劲装,渗出血珠。
“带下去,严加看管!”王僧辩甩袖,语气再无半分情面,“明日破晓,开长江防线,迎陈军渡江!用苏凝的命,换萧彻自投罗网!”
夜色如墨,苏凝被囚禁在大营最高的望楼之上,脚下是滔滔江水,四周是重兵看守。
她望着江陵城的方向,眸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牵挂。
萧彻,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同一时刻,靖安王府灯火彻夜未熄。
萧彻攥紧苏凝留下的一缕发丝,指节泛白,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整座宫殿冻结。
影卫接连来报。
苏凝入营即被擒,王僧辩已与陈霸先约定,次日破晓开江防,联军直取江陵。
“王僧辩命人送来箭书,说……若想苏姑娘活命,您便只身前往长江大营受缚,退位让贤,否则即刻处死苏姑娘!”
萧彻猛地将箭书捏得粉碎,墨眸赤红如血。
他太清楚王僧辩与陈霸先的狼子野心,所谓只身受缚,不过是要将他诱杀,再名正言顺地吞并南梁。
可对方手里攥着苏凝,那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下的人,是他半生黑暗里唯一的光。
“传我令——”萧彻拔剑出鞘,剑指北方,声音震彻王府,“影卫营全数出动,苏家旧部、禁军精锐随我驰援长江!今日,本王倒要看看,谁能带走我的人,谁能踏碎我的江山!”
天刚破晓,长江两岸杀声震天。
陈霸先的战船千帆齐发,横渡长江,王僧辩打开南岸防线,两军合流,黑压压的兵马朝着萧彻的援军席卷而来。
刀枪相撞,箭矢如雨,鲜血染红了奔腾的江水,喊杀声、哀嚎声、金铁交鸣声响彻天地。
昔日壮阔的长江天险,此刻成了人间炼狱。
萧彻一马当先,软剑如流光掠影,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黑衣染血,却目光死死锁定着望楼上那道纤弱的身影。
“苏凝!等着我!”
他的嘶吼穿透战场,望楼上的苏凝浑身一震,泪水瞬间滑落。她拼命摇头,用尽全力嘶吼:“别过来!萧彻!快走!不要管我——”
可萧彻怎会走。
他踏过尸山血海,一路杀到望楼之下,剑指王僧辩与陈霸先,声震四野:“放开她!我饶你们全尸!”
陈霸先勒马大笑,声音猖狂:“萧彻,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王僧辩一把将苏凝从望楼拽下,长刀再次架在她颈间,步步紧逼:“萧彻,弃剑投降,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苏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萧彻,看着他浑身是伤、满目赤红的模样,心痛如绞。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彻,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萧彻,我心悦你……自建康初见,便心悦你……”
萧彻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
“我亦是。”他声音颤抖,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