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录音机里正放着某个厂子开表彰大会时劳模发言的录音。
“感谢齐老师傅对我这么多年的培养,让我从一个对木工这行当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感谢厂领导对我的重视与信任,让我年纪轻轻担任班组长这样关键的职位。当然,年轻不代表没有能力,我会用今后的行动向大家证明......”
林青河仔细听着,总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于是他问司机:“师傅,录音机里讲话的是谁啊?您知道吗?”
“嗨,就是红兴木器厂那个劳模嘛!才二十多就当上班组长了,那小伙子可有本事得很,十六七岁进厂当学徒,没几年就是他们厂里的技术骨干了,人家跟他同一期的学徒还吭哧吭哧学技术呢,他都开始自己设计新家具了!”
林青河恍然:“怪不得呢。”
他转念一想,红兴木器厂那几个学徒他昨天刚见过,除了能力较强的程纪平,其他人不提也罢,目前的高级技术工也都年纪比较大了,那录音里的人,是他没有见过的吗?
“师傅,那他叫什么名字?”
“哎叫什么来着,名字我没记住,好像叫周什么的吧?”
也姓周?是周镇岳的亲戚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感兴趣,只是这个声音真的很熟悉,让他突然对这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车窗外尽是发黄落叶的树,轮胎压过枯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等到车突然开始失控,旋转几圈又狠狠撞到树干上的时候,林青河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又是车祸啊。
他又做了很多梦。
这次的梦很......
温暖?
他梦到一个男生,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许年纪更小,那人向他招手,说着“你还好吗?没事儿吧?”着着急急掐着他的人中,拍拍他的脸,看他没反应,一把抱起了他,也不知道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这个怀抱很暖,但现在不是还没入冬吗?怎么这么冷呢。
他只记得,上次这样被人抱在怀里睡着,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快忘了对方的模样。
他想一直记得的,可时间好久,回忆好遥远,那张脸变得模模糊糊,只有身体紧缩着依偎在那怀抱里的体温还没忘。
长大以后,我还是忘了,忘记了你的样子。
我好想你,妈妈。
“他好像哭了。”一个男生说道。
另一个寸头小子头凑过来仔细检查:“啊?为啥?是不是摔太疼了?”
“不知道啊。”
“他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不会是不行了吧?”
“啧,闭嘴,少说这不吉利的,没看嘴都是红的吗,人这是天生皮肤白。”
“没见过这么白的男人。”
林青河被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吵醒,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头很疼,但还记得自己快到厂里的时候出了车祸。
眼前的人影从两三个慢慢聚焦变成了一个,等到他仔仔细细看清楚面前的人时,林青河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怎么剃寸头了?你......”
对面这寸头小子疑惑回应:“我一直是寸头啊,同志,你认识我啊?”
林青河看着这个不同于他往常看到的,极为青涩的脸庞,迟疑道:“你,不是周镇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