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凭什么?”周镇岳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是在回忆濒死经历,而是和往常一样,和他分享从某个地方听来的故事。
“那次之后,我就决定了,以后活着的每一天,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克制自己。哪怕这事儿的结果是受人白眼遭人唾弃。”
周镇岳转过身抓着谷丰的肩膀,看起来突然变得有些亢奋:“你知道吗谷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有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我只知道我的欲望驱使我走到了现在,从一个小小的学徒,一直到劳模,到班组长,甚至到更高的位置,我的野心不允许我停下来,可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谷丰看着这个让他一直依赖又崇拜的男人,这个时候却突然变得有些脆弱。原来成熟如你,也会有这样让人想要保护的时候啊。
周镇岳胳膊垂了下来,退了一步说:“重要的是,我的遗憾太多太多。所以,我就当那天周镇岳这个人已经死了,只是现在鬼魂还一直逗留人间,弥补自己想要得到的,和害怕失去的。”
谷丰流着泪,颤抖着说:“你别这么说自己......”
周镇岳又像以前那样抓了抓他的头,笑着说:“开玩笑的,只是想让你也明白一些道理。”
“好了,得走了,外面很冷。”
周镇岳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谷丰说:“啊还有,以后还是不要自作主张,有些事情,应该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愿。”
林青河看着路灯下堆着的枯叶发愣,有力的跑步声直奔他这个方向来了,远远的他就听到对方呼喊的声音:“阿河!”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直到站在他身前,挡住他面前的光线,也夺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周镇岳嘴里哈着气,温柔地注视着他,说:“冷不冷?”
林青河摇摇头,“走吧。”
地上干枯的树叶被踩得嘎吱作响,两道高高低低的影子并肩走在一起。
林青河搓了搓手,天气已经冷到不戴手套手就会变得僵硬。有些话他想了很久,今天还是说出来了。
“你好像很少问到我的事。”
周镇岳看向他:“你是说你家里的事吗?”
“嗯……还有我这个人。你不觉得奇怪吗?突然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出现在你面前,可你好像对我没有一点防备,就这么让我登堂入室,甚至......”
林青河停顿了一下,“对我好得有些过头。”
听到这里,周镇岳脚步慢了一拍,他两手握成拳,又搓了搓手。
踟蹰半天后他终于开口:“有些话可能不该说,但我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你知道。”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青河,认真看着他:“我想你在我身边,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不要发生任何事。”
林青河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睫毛快速闪动两下,将视线移向别处,想了想,又看回去,和他的目光相接,说:“如果我这个人,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呢?”
林青河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我是说,如果我和那座海神庙,和那庙里的人一样,都是你做的一场梦,可能突然某一天你睡醒,我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周镇岳眼神坚定看着他:“我不相信我会找不到你。”
“就算是梦,也会有迹可循,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你存在的痕迹。”
林青河深呼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突然觉得他们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的处世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认命。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在做过该有的努力后,全盘接收一切或好或坏的结果,不挣扎,不抗拒。
但周镇岳好像正相反,他是一个,觉得凡事都事在人为的人。
如果他相信什么,那就会想尽办法用尽全力地去做,执着、强大、理性、有条不紊。
“下周咱们再去集会逛逛吧?给你买双手套,再买些生活用品,你想不想买书?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缺的,你想买什么咱们就去买。”
周镇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挽上林青河肩走,他很满意他现在的生活。
他很喜欢林青河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很珍惜林青河在他眼前的时候,在他还活着的每一天,他都要这样开心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