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安勒米格勒森林。
葱茸苍翠的巨木簇拥着富有灵韵的灵辉湖,哺育着这片全大陆最大森林之中,无数神秘而美好的种族。
然而,狰狞的、如同疤痕般的裂谷劈开了森林南部的土壤,不祥的漆黑侵蚀了周围的一切生灵。
威德尔大裂谷旁,腐朽的麦拉湖畔,裂谷魔法与怪物吼叫的声响不断传出。
通体暗紫的巨大畸形蛇怪自湖中游出,酸液从巨大的利齿间喷向枯败的灌木丛。
“我就说不要往学院西南边跑,你们这群蠢货偏要找死!现在好了,真要死了!”身形小巧的矮人女孩灵活地从灌木丛中蹿出,蹿上了旁边的巨木,咬牙切齿地对同伴骂。
蛇怪头一甩,一片枯萎巨木折断倒塌,扬起一阵土石。
穿着魔法师长袍的青年连滚带爬地从尘土中逃出来,苦着脸灌下一瓶精力药水,转身又抬起法杖,对着蛇怪吟唱减速魔法。
“别在那抱怨!过来救人!”浑身冒血的雷狼把一个不省人事的人类青年拖到树边,朝矮人女孩吼了一句,随后又转身扑向了蛇怪。
矮人女孩磨了磨牙关,嘴里骂了句脏话,又迅速蹿回了地面,给人类青年灌下治愈药水:“你最好别浪费最后一瓶高级药。”
人类青年身上的伤势快速愈合。他睁开双眼,艰难爬起。
然而这时,浑身缠绕着碧蓝雷线的巨狼狠狠砸在了他们旁边的地上。
“啊——”
随之而来的,还有向着天际远去的青年魔法师的惨叫声。
转眼间,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了矮人女孩。她预感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巨大的阴影,将她和周围的一大片土地彻底笼罩。
她僵硬地回过头。
蛇怪张开血腥的巨口,对她吐出了带着浓重魔气的酸液。
——完了。
大脑空白的瞬间,她只能下意识徒劳地抬起手……
然而魔气侵袭、黏液腐蚀的感觉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危险的寒意。
空气的缝隙中,似乎在刹那间塞满了锋利的寒冰。这让她忍不住开始颤抖,却又忍不住挪开了遮挡视线的手。
手挪开的第一刻,她看到了被无数冰刃扎穿的蛇怪脑袋。
下一刻,她抬起头,看到了蛇怪上空,那个蓝角蓝翼的男人。
男人一手掌心浮动着和冰刃周遭相同的奥术纹路,另一手上拎着不知死活的魔法师青年。
附有冰刺的长尾在其身后缓缓摆动,似是无神又似是淡漠的冰蓝龙目在背光的阴影里,泛着黑暗如魔气般的波荡。
——魔族啊!!
矮人女孩开始在脑海中尖叫。
然而,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将手轻轻一挥,冰刃带着蛇怪的脑袋轰然倒下。
地面猛然震动。
矮人女孩被地震震得整个人弹了弹,也被震得猛然清醒过来。
她头上冒出冷汗,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同伴。
虽然她对同伴们有些怨言,但他们从入学起就一直组队,出生入死不止一回。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多救几个就多救几个……
又一阵强大的魔法波动在前方不远处出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她再次猛然看向前方,便见金色的传送法阵之中,高挑的红发红裙女士身形凝实。
“安纳塔老师!”矮人女孩两眼一亮,得救一般下意识喊出声。
美艳的红裙女人转头看了看女孩,安抚一笑,随后眼波流转间又将目光投向了天上的“魔族”:“欢迎回来,蓝龙阁下。这次狩猎顺利吗?”
看到这和谐交流的场景,矮人女孩愣了愣。
她再仔细一看,男人眼中哪有什么魔气般的波荡,只有寒冰魔法带来的淡淡寒气。
——所以,这不是魔族,这是那条很出名的、有天族血统的混血蓝龙。
传闻那条龙喜欢在各种有魔气或魔族迹象的地方杀魔、掀地、拆城,安勒米格勒森林南部的威德尔大裂谷便是其中之一。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矮人女孩心情也变得复杂。
她不信光明神。在她看来,这条龙就是个不把普通人放眼里、为了自己的心情肆意破坏普通人基业的任性疯子。即便对方的确让不少偷渡的魔族阴谋破灭,但他造成的破坏也是实打实的。
但对方疑似救了她的魔法师同伴,而不是杀了他……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往自家老师身后缩。
“毫无收获。”
蓝龙低沉的嗓音如他周身的温度一般冷淡,情绪难辨。
他将昏厥的青年魔法师往安纳塔女士那边一扔,安纳塔女士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抬手丢出一个卷轴。
卷轴在青年魔法师底下展开,减速法阵让他缓慢且安全地落地了。
“令人遗憾。如果教廷的侍僧在这十几年能以和您一样的频率来安勒米格勒,这里的情况会比现在好很多。”安纳塔优雅地提裙行礼。
在直起身后,她话题一转,抬手递出一封信件:“既然碰巧在这里见到阁下,那么我便顺便把这个交给您。院长先生邀请您参加九日后的新生入学仪式,教皇阁下也会出席。”
寒风一荡。
银发的龙族落在安纳塔面前,接过了那封邀请函。
他看着信封正面上的文字,双眸微敛:“现在是哪年?”
“1688年。”安纳塔回答,“如果您还需要知道的话,现在是莱业纪元。”
龙族深深看了安纳塔一眼,收起信封:“我会到场。”
话音落下,法阵展开。
强风吹起安纳塔精致卷曲的红发,她拿着手绢对着龙族消失的地方挥了挥。
“好了,你们几个……”
美艳的红裙女人回过头,一双翡翠般的碧绿眼睛波光流转,莺歌般的嗓音却让矮人女孩心里抖了抖:“老师有没有说过,如果在完成课业的过程中需要老师救你们的命,你们的假期课业成绩会怎么样?”
“……会降一档。”矮人女孩萎靡地说。
……
凌霜帝国南境,南境公爵府主卧。
银发的身影从法阵中显形,睁开闭着的双眼。
他抬起手,魔法锁加持在了每一扇门窗上。
下一刻,浓郁的魔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冰蓝的眼瞳在黑雾中转红一瞬。
他走到衣柜旁的全身镜前,脱下了身上的修身外袍。
镜面映出了白皙身躯上,那一道道泛着魔气的伤口。
伤口之间,胸口处的皮肤上,混乱的黑色线条在皮下轻轻蠕动着,如经络般向身体四周延伸而去。
凌域垂下失焦的双眼,手指轻动,伤口处驳杂的魔气便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而出,汇聚到了他的手中。
手一握,手中的魔气粉碎消弭。
“……闭嘴。”他突然开口。
空气中一片寂静。
胸口魔气核心猛然一绞。
凌域的双目骤然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