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的时间，对于凌域来说，本该并不算长。

但在看到那双眼睛时，他还是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他恍惚间难以确认，那是不是真的，又是不是他认错了。

他缓缓地眨了两下眼。有些不敢，却又不得不如此确认。

灿金的兽瞳并没有消失，依然在那里。

凌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

他刚刚试探并体会完这个世界对女主角的偏爱——她对他的天族血脉有着诡异的吸引力，甚至他的躯体都在为她的存在倾倒。

他还看着女主角完成了与恶毒女配的初次交锋，他们身边的炮灰男配和女主旁边的男五号都显然倾向女主一方……

而后，他就在女主身边，看到了他找了十几年的猫。

他从魔域翻到大陆各部，掘地三尺也没找到线索。结果却在小说女主身边，这样轻易地见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存在。

这太荒诞。

荒诞得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尚未平息的魔气核心，在胸口搅动得更加剧烈。

他对女主的抵抗都并不容易，那他家猫呢？

这十几年，他是不是一直和这个女主角待在一起……

而且分明小说里，女主身边没有任何猫科生物。

四周的一切在凌域的感官中变得模糊，混沌地揉杂了女主声线的安抚幻觉，以及观礼台下方学生的嘈杂议论。甚至于，他聚焦的那双金瞳在他的感官里也变得似真似幻。

——还是，他家猫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世界用来引导他的棋子？

他明明，已经开始准备正常地活下去了。

凌域分辨不清自己的情感和想法。他只感到自己的思绪和体内回路一片混乱。魔气又开始叫嚣着毁灭，光明回路又在对他凌乱的意识趁虚而入，用女主言语的幻觉制造安抚的假象。

最终，他只能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了最熟悉的那条——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把他家猫从他身边夺走，那他就和这个装着男女主的学院爆了。

“天族阁下。”侍僧的声音闯入他的耳畔。

思绪被打断，凌域从混乱之中抽离。

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做了什么，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脚下。

脚边的地面已经彻底被带着冰渣的寒霜铺满，危险的冰锥错乱地长在各处。

再抬眼，凌域低沉的声音带着未褪尽的混沌：“什么事。”

视线中，黑肤金瞳兽人原本所在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

周围没有任何学生发现了那一处的异常，仿佛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该有人。但从席位安排上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猫跑了，而且可能是被他吓的。

凌域顿了顿。

观礼台中，刺骨的霜雾逐渐柔和、消散。

“教皇阁下需要您对他进行辅助。”侍僧在旁回答。

凌域揉了揉眉心，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宋无洵说对了。他的确容易情绪失控。

他刚才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这些年也变强了不少。他家猫虽然应当对曾经的他的气息很熟悉，但现在大概还是会感到不舒服。

不论真相是什么，也都不是猫的错。他不该迁怒于他家猫。

是自己选择养他，也是自己选择找他。

凌域想着，再度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保障他家猫安全的前提下，让猫回到自己身边。

他需要更冷静一些。

刚才试探那两句，他就彻底明白了。不仅仅是他的幻觉，恐怕这个世界都想要让他走剧情。

小说正文开始前他还能有不少自由度，但现在他正处于正文剧情中，在女主参加入学仪式时和女主对视，就是这个世界想让他做的。

对于那部小说，他只记得大概主线和某些关键剧情。他不知道这时候男二是不是也离开了观礼台，但昆森此时的需求八成是这个世界引导的结果。

他目前也还打算维系和光明神教的关系，所以只能先照做。否则，除了元素风暴之外，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搞出什么花样。

眼底红光一闪即灭。凌域收回目光，起身离开了观礼台。

侍僧低头，在凌域离开后跟上，同时反手用光明魔法融化了观礼台中的寒冰。

……

元素风暴于普通人而言是难以抗衡的灾难，但对于七阶以上的魔法师而言就并非不可人力抗衡的存在。

在光明魔法屏障的保护下，学院内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又有身为八环魔法师的昆森教皇与堪比九环大魔法师的凌域以及若干侍僧干预，将云层搅作倒置深渊的元素风暴便很快平息了下来。

学院后花园，处理完元素风暴的凌域带着一身寒雾落在喷泉旁，收起庞大的龙翼。身侧不远处，昆森教皇也落到了大理石地面上，与侍僧们交代后续的处理方案。

见昆森这里似乎没别的事了，凌域便转身，准备去找猫。

然而一转身，他就看见了不远处正朝这边走来的一个学生。

凌域皱了皱眉。

这个人他认识。

金发紫瞳，高挑俊美，带着极致魅力与些许风流的气质。这是奥森帝国二王子，迪兰亚特·奥森。

也是小说的男一号。

凌域眉间舒展，但目光仍旧冷然。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小说中，男二为了毁灭世界在正文开始前做了不少准备，哄骗各路强者就是其中一条。女主后宫中的不少角色原本都和男二有合作关系，男一迪兰亚特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这个世界要给他和这位王子殿下安排什么剧情，他也不会奇怪。

但，他不知道耽误这一会，猫会跑到哪里去，会不会又到了什么他找不到的地方。

凌域想着，转身要走。

“我会为你抹去侵扰你的邪秽，你会没事的……”温柔安抚的声线骤然占据了他的脑海。

圣洁的、被光辉包裹着的铂金发少女温柔地对他微笑着，向他张开双臂，意图将他拥入怀中。舒适的、皈依的渴望突兀地泛起，与彻底盖过他的感官的幻觉一起将他困在原地。

魔气核心狠狠搅动他的胸腔，剧烈的痛感让他勉强重新看到眼前的现实，但他依旧被幻觉骚扰得难以动弹。

——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凌域磨了磨牙关，收回准备离开的脚步。

“公爵阁下，教皇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