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山张嘴欲斥,林了眼疾手快将豆腐塞进他嘴里,把后半句骂言死死堵了回去。
谢青山蓦地睁大双眼,咬着豆腐僵在原地。
林了冲他歪头一笑:“谢少爷,好吃吗?”
谢青山还是僵着,可耳根子却是肉眼可见的变了色。
林了笑容不改:“谢少爷,好吃你倒是嚼呀。”
谢青山眨了眨眼。
“嗯?”林了依然歪头含笑望他。
须臾,谢青山嘴唇微动,竟然当真嚼了起来。
林了看着他嚼碎咽下,笑容陡消,冷冷丢下一句:“浪费食物,可耻。”便转身走了。
谢青山猛然一怔,待到回过神来,林了已然走远。
望着那不可一世的背影,谢青山蓦地收紧双拳,欲喝一句“丧家之犬,有什么可牛的”。
可不知为何,喉咙像是灌了铅,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遂怀疑刚才所食之物,定是被人下了毒,转身奔逃进府,急召来府上医师。
一番鸡飞狗跳,确定不是中毒,而是自己心绪过于激荡导致的暂时失语,这才安下心来。
林了回到家中,先是检查了一遍明天出摊要用的豆腐,发现存货不多,又舀水泡了一缸黄豆,然后便和衣躺下。
几番辗转,却是难以入眠。
谢青山这个傲娇又暴躁的大少爷,这会儿肯定反应过来,自己喂给他的是落地的吃食,明日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倒不是林了怕他,实在是少爷脾气难缠。
想她半月前初来乍到,为了生存不得不操起曾经嗤之以鼻的家族产业,不过是想在这个时代谋条生路,谁成想创业未半就被眼尖嘴利的大少爷给找上门,非要说自己抢他生意。
明明两家所涉生意完全八竿子打不着,要硬说有相似之处,不过是都沾了个臭字,可说到臭,比起她那来自现代技术改良后的臭豆腐,少爷家技术还不成熟的臭鳜鱼才是真的臭。
臭!
臭不可闻!
林了愤愤,在心里又将他骂了一通。
骂完气虽消了大半,心却也跟着戚戚然起来,早知古代人这么排外,她那天就不该跟老林吵架,害得她现在是吃不饱也睡不好。
这么想着想着,林了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回到了那天。
那天林了如往常那般,因为想在大学毕业后去山区支教这件事情上,和林正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林正生激动了些,撕了林了申请支教的材料。
他就这一个女儿,林家臭豆腐申遗成功,自己这摊子事业还等着她来继承,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林了去支教的,要去也只能是出国留学,学成归来继承他的事业。
林了觉得林正生老了,顽固不化,这年头还搞什么父业子承,她是有志青年,人生有三大事是必须要去做的,第一件就是去山区支教。
这会儿申请材料成了碎片,纷纷扬扬。
一向冷静沉着的林了,此刻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说起话来也没了分寸:“大清亡了,还搞这套子女意愿承包呢?老封建,你就应该活在古代,不对,活在古代就你这样蛮横不化也会被子女厌弃,老来也是个活活饿死的命。”
这是她在短剧里看来得剧情,这会儿气血上涌也顾不得伤人不伤人了。
林正生微眯起眼,看着女儿,表情严肃。
林了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头顶适时飘下来的一片碎纸屑,让她暂时还没有办法认错,于是昂头迎上那目光。
四十三岁的林正生看着并不显老,毕竟祖上几代都是生意人,他算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又因保养得当,那么大的眼睛,眼角硬是没有一丝皱纹。
可是这一刻,短短一瞬间,他却仿佛老了几岁。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从小听话的女儿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还说让他去死!
父女俩互不相让的对视一阵后,林正生败下阵来,默叹一声,转身上楼。
他边走边悠悠开口:“哼,就算在古代,老子也饿不死,老子可以卖臭豆腐养活自己。倒是你,你这样的,要是放在古代,敢咒自己老子去死的,才是真的死定了。”
林了不甘示弱:“你能卖臭豆腐我就不能吗?我也可以靠卖臭豆腐养活自己,唉,不是,谁让你去死了,我是说你这样的老了会被……”
林了没再继续往下说,方才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次她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林正生停在楼梯中央,回身望她:“是吗?你知道臭豆腐怎么做?你知道卤水的比例?还是你知道如何上色?”
问完,丢下呆若木鸡的林了,转身上了楼。
林了连夜跟人要来配方,经过研究,她确定,做臭豆腐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于是她打开房门,探出脑袋,冲着林正生房间的方向大喊,先是报出卤水比例和上色具体步骤,然后信誓旦旦地说:“要是在古代我会成为臭豆腐女王,商业大佬官,到时候我可就是林家臭豆腐的祖宗了也说不定。”
最后一句话她没敢喊,只在喉咙眼里嘟囔着,这可不能让老林听见。
结果,林正生没听见,却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因为这天夜里,林了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穿越了。
她穿到了古代,穿到了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晕在大街上的少女林袅身上。
林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还不用任老林摆布之的心态,只用了一个眨眼的功夫,在提取脑海里关于林袅的部分记忆,确定其身份后,便马上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虽然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是坚决不迷信鬼神之说,可是眼下这情形,由不得她不信,她甚至认为这是天上某个人,在听见他对老林的狂悖之言后,故意把她放逐至此,一是为惩戒她的“忤逆”,二是让她兑现自己那句“成为商业大佬”的豪言壮举。
既然如此,那她就来兑现狂言好了,正好也借此机会向老林证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