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还在庭院跪着，日落之后，江元煦再次出现。

“我做了个决定，猜猜看？”

“边饷一事，对吗？”江远抬头看着人，有些苦涩。

“太聪明不是好事，要和光同尘。”江元煦看着他，五味杂陈。

“可错的，永远不可能变成对的。我可以认下此事，那祖父，可否愿意就此收手？”江远仍在劝阻。

“你还是没明白我方才为何说你错了吗？”

“明白，但我没错。四家来不及，但江家尚有选择！祖父顾念着旧时情谊，可他们何曾真心顾念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为何不能退？”江远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远，你还是没看透世家的关键。”江元煦没有指责，也没有多说，并非不愿，是真的没有人能彻底脱离世家。

“不过，不重要了。”

“祖父。”江远突然说不出话来。他红着眼眶，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这盘棋，终究是他输了啊。

边饷一事，在刻意引导下，最终由江远担了主责，在之前，则是由已死的江怀来担。不过江怀都死了好多年了，也无法再追责，便就这么过去了。许文斌已无用处，况且此案他也有参与，因着之后的检举揭发，陛下开恩免了他的死罪，但不许他再踏入京城。

至于江远，和江恒一样被陛下暂时搁置了。他倒是有心想杀鸡儆猴，奈何有人不让。庄岱辰的原话是这样的“他不伤阿瑶，我便保他一命。”

一颗废棋，陛下也没打算和人争论这个。下了狱便不再管，扔给庄岱辰自己看着办了。

一切又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但，世家这一次失去了太多。

江家自然不必多说，江恒和江远都折了进去。但江元煦毕竟稳重，有他在江家也不会太差。

考课一事许成业受了牵连，不过早些年世家确实谨慎，纵有江远的帮助他们也根本找不出完整的证据，最终以许成业上书致仕离开朝堂做了收尾。许家也逐渐成为了世家的最末位。

沈家因之前林原初推行新政一事名下田产庄子都被查了个遍，早便失了先机。

仔细算来，就剩柳家还完好无损了。

出了这种事，他们自然不甘心。

“你说，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机会，他们会上钩吗？”

“那要看江尚书怎么想了。”

“那就先不让他知道，我们从柳家下手。”

一段时间后，禁军终于发现太上皇周围的守卫不太对劲。他们试图调查却无功而返，于是此事，被报给了柳毅博。

起初，柳毅博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近些年总有太上皇和陛下不合的流言传出，但每次查证都发现是假的。

但一段时间以后，柳毅博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查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江元煦知道此事，一定会拦住柳毅博。可惜，江元煦现在还不知此事，柳毅博却已经行动了。

利用禁军的天然优势，柳毅博派人接近了太上皇的住所，人憔悴了不少，也终日闷闷不乐的，看着确实过的不太好。

柳毅博没有直接去问，而是一步步收买太上皇的近侍取得信任然后套话。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三个月，他成功地拼凑出了真相。

原来太上皇并不赞同陛下对世家出手，一直在劝陛下不要动摇国本因小失大。但陛下态度强硬甚至搬出皇权来压人，还不许太上皇插手此事直言要将人囚禁至死。

推出真相后，柳毅博大吃一惊。

原来太上皇一直是他们这边的。

他突然又有了些底气，一边继续努力和太上皇取得联系，一边将此事告知了江元煦。他总觉得江元煦好像发现什么了。

“你是说，扶持太上皇上位，我们便能回到从前？”江元煦细细的品着柳毅博带来的消息。他最近确实觉得有些奇怪。

“对啊江叔，你想想，若是太上皇复位，无论是江远还是江恒，还是沈叔和许叔，大家不就都可以大赦回来了。况且我们一直与太上皇交好，若非当今逼得太过，我们又何至于此啊。”柳毅博一个劲的添油加醋，促成此事。

江元煦陷入了沉思。

“消息可靠吗？”他有些不敢赌，这种事风险太大了。

“自然，叔你就放心吧，我都查证过多次了。”柳毅博打着包票，此等大事，他可是多番求证，就怕弄错了出事。

“不行，这种事还是先和其他人商议一下再做决定，你也别太心急了。”江元煦还是稳的，他决定在观望观望。

“许叔已离开朝堂，沈叔如今也……四大家族唯你我还屹立不倒，江叔这是准备和谁商量啊。”柳毅博想不明白，在他眼中许沈两家已经完了。

“他们只是不做官了，又不是死了。你父亲临终前你可是立过誓的，荣辱与共。”江元煦这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