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楠雄看出来马哈并未完全放下心中的疑虑。他已经记住了这个自己,记住了这个奇怪的孩子。
唉,本来只想做一个普通人的,果然还是暴露了吗。齐木楠雄想。
“注意一下这个孩子……”
说完,马哈佝偻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角落的黑暗中,彻底消失不见。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下次再来……现在有事……】马哈临走前的心声。
房间里只剩下席巴逐渐平息的咳嗽声,基裘内心的尖叫,伊尔迷安静的吮吸声。
以及齐木楠雄嘹亮的、还在继续的哭声。
呀嘞呀嘞,总算糊弄过去了,不过也只是暂时。齐木楠雄内心松了口气,但警报并未解除。
果然没那么好骗啊,看来以后在枯戮戮山的日子,要好好演点婴儿该有的“喜怒无常”才行了。
真是……麻烦加倍。
一旁的伊尔迷伸出小手,指尖悄然勾住哥哥的衣角。
【?s#*#ak#】
听不懂,婴儿语还是太强悍了,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超能力者听不懂的语言。
席巴终于从咳嗽中缓过来,他此时还感到有些胸闷气短,但目光却沉沉锁在哭嚎的长子身上。
【……】
他胸腔里淤塞的某种无形的警惕悄然松动,婴儿的啼哭带着滚烫的生命力,冲散了先前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作为揍敌客当代家主,他很熟悉死亡的气息,而刚才那个安静如玩偶一般的婴儿,身上缠绕浓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
【第一个孩子……】
这个认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若是次子伊尔迷显露异样,他会毫不犹豫启动最高规格的防范措施,甚至亲自执行风险评估。
这并非没有先例。揍敌客是很重视家人,但家族的延续更为重要,不能因为单独的个体出了意外而影响到整个家族的。
但齐木楠雄……这个名字拗口的、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小东西,是他的血脉的延续,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席巴的指节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杀手不需要无用的温情,但“长子”这两个字,在揍敌客代代相传的冰冷铁律中,终究带着
一丝不同寻常的重量。
基裘蕾丝袖口下紧攥的拳头悄然舒展,孩子的哭闹在她眼中不过是可爱的乐章,她的担心主要是来自于席巴。
席巴的视线掠过放松下来的妻子,最终落回长子涨红的小脸。婴儿的眼泪浸湿了襁褓的绸缎,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喉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阵诡异呛咳的灼痛感,一种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若这孩子真有问题……】席巴开始思考。
枯戮戮山不需要废物,即便是长子。
处置方案在他脑中瞬间罗列:隔离观察、潜能激发实验、最终评估……每一个步骤都像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
但下一秒,齐木楠雄的哭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粉嫩的小脚在空气里肆意乱蹬,脆弱得像初绽的花蕊。
柔弱无比,仿佛只需要轻轻一击就可毙命。
席巴的目光凝固在那抹毫无防备的小生命上。
他的脑中不受控制的回闪过基裘生产时撕裂的痛呼,想起自己第一次笨拙地托起这团温热的小生命时,掌心那不可思议的震颤。
【……终究是我和基裘的第一个孩子啊】
这念头无声的出现,压过了所有冰冷的预案。
他抬起手,不是下达处决指令,而是生疏地、略显僵硬地,用带着薄茧的指背,极其短暂地蹭过长子被泪水浸湿的滚烫脸颊。
粗糙的皮肤擦过婴儿娇嫩的皮肉,触感陌生得令他指尖微颤。
杀伐决断的揍敌客家主,此刻完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动作。
那一个近乎于安抚的触碰。
“吵了点,”席巴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听不出情绪,“…但还算健康,唉……继续观察吧。”
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泪水的湿意和婴儿肌肤特有的温热。
枯戮戮山的月光透过高窗,将他的身影拉长,沉默地覆盖住摇篮里终于哭累睡去的齐木楠雄,以及旁边睁着漆黑双眼、无声吮吸手指的伊尔迷。
枯戮戮山的未来,似乎因为这对双胞胎和那位离去的老人留下的模糊评语,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了。
而齐木楠雄的“普通婴儿”生存大作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以及,他的普通(?)婴儿生存指南上被郑重加上了第一条铁律:必要时,哭声是最佳的战略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