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恩斯,你选择机甲制造的初心是什么?”
白发苍苍的老者看着舷窗外的宇宙星河,他语气浩渺,看似随意地向身边年轻的学徒问道。
这听上去是个很普通的问题,报志愿和面试时的经典提问。
陆恩斯可以从个人梦想到家国大义侃侃而谈天花乱坠,可是在浩大星河与德高望重的老师面前,那些华丽高亢的宣言显得空泛虚假,难以出口。
见他没有回答,被誉为国宝级机甲制造师的老者慈祥补充道:
“别想太多,就是聊聊天。我们做一件事情,总有理由,哪怕是一时兴起,兴起也是一种理由。恩斯,曾经的我也像你一般年轻,我的导师在带我爬上高大的机甲上时问我,明明没有驾驶机甲的能力,为什么制造师要视机甲为生命?今天,我也想知道你的答案。”
而后,这对师徒再次陷入了安静中。
许久之后,星河已经后移到了舷尾,陆恩斯终于开口:“老师,我和大多数人想得不同,机甲的生命并不是只有驾驶员可以赋予和体会,机甲制造师也不只是会画图打铁的机械制造者,更不是谁的服务员。”
“比起机甲制造师,我更想做一名创造者。我想做出最好、最顶尖的机甲,不为任何私心和大义,只为纯粹的技术,我想知道个体与机械的融合能到什么地步。也许听上去很没有道理,但这就是我选择这条路并一直做到现在的原因。”
“也许以后会有变化,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是这样。”
这个寡言冷酷一心沉迷机甲的徒弟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
老者低声笑了起来,陆恩斯看向老师,他在笑声中没有听到嘲弄,而是一种快意。
那天他们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老师没有给出任何评价,直到恩师离去的多年后,陆恩斯才明白,老师笑是因为他说了和老师当年一样的话,而老师在那天后也倾囊相授。
这本是他们师徒间的秘密,除了那片浩瀚星海再没有别的倾听者。
可是陆恩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又看到了这段对话。
就在二皇子给他的芯片中。
二皇子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恼怒悄然升起,那个时刻是他人生中和恩师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他从来不同旁人说,只在每个锻造机甲的夜晚默默回忆。他不能接受旁人利用它达成目的。
陆恩斯豁然站起身,冷声道:“带路,我要见二皇子!”
年轻的研究员一愣,院里出了名冷酷无情的陆博士居然真的被二皇子请动了,那个芯片里难道装了陆博士的把柄?
一阵快步声传来,林重青放下手中的茶盏,向门口看去,陆博士推门大步走了进来。
只是来者不善,陆博士坐也不坐,直接站在二皇子身旁,冷不丁开口道:“二殿下请回吧,我们这里不欢迎偷窥别人谈话的小人。”
言谈举止,无一不胆大无礼,根本没把这个掌握帝国二分之一权力的家族放在眼里!
林重青反而一点不生气,坐得安安稳稳,神色坦然,一开口却火力十足:“不这么说,陆博士肯出来吗?”
剑拔弩张,硝烟四起,气氛十分紧张,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能打起来。
这是来谈合作的吗?二皇子刚刚还挺正常的,怎么陆博士一出来还怼上了,难道是来约架的?小研究员悄悄向门口挪动,真打起来随时喊人。
宋观霜默默观察,他在想体质D+的林重青和改行在制造院画图的陆恩斯,谁的战力更胜一筹。
一个这段时间对它照顾有加,一个帮他设计出了雪影,还真不好决定帮谁拉偏架。
他们僵持着,还是林重青先释放了友好信号:
“陆博士,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和不满,不妨先坐下,我们详谈。”
“我站着听。”软硬不吃陆博士。
爱站就站,坐在高档沙发上舒舒服服的林重青也懒得劝他,继续说道:“我会知道这些话,其实没那么复杂,无非是陆博士你亲口告诉我的,毕竟,大师离去的那年,我还只是个小娃娃。”
“我可以确定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的事?”陆恩斯施压式地低下身子,凑近林重青,语气近乎威胁。
这是非常无礼的举动了,已经超出了雌虫对雄虫阁下应保持的社交距离,对面更是天潢贵胄,跟别提溢出来的恶意。
但凡皇室近卫队、或者雄虫保护协会的有一方在场,哪怕他是大名鼎鼎的陆博士也要吃些苦头。
林重青早就习惯陆博士说话冲来冲去了,上一世别看陆恩斯主动给他做机甲,但是天天嫌弃林重青资质低、没有作战经验,调试阶段分歧更多,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陆博士好几次扬言不干了,但是吵完扭头又追忆起了师徒往事,罢工第二天准时出现在岗位。
这就是陆恩斯,情商为零,说话艺术独特,在他眼里,过程不重要,最终结果满意即可。
林重青早已摸透了这一点,所以毫不客气的直来直去。
“陆博士,你觉得时间是条永不回头的河流吗?所有发生的事一定要在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