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轩是家中餐馆。
整体布置简约雅致,原木色为主,点缀工笔花鸟挂画与枯枝曼妙花艺,店里光线被刻意调暗,营造出一种安静用餐的氛围。
阮初辞出门挑衣服时,想到对方怎么也是成功人士,她穿着不能太过于减龄浮夸,就选了米白天丝衬衣和卡其直筒过膝半裙,搭配低跟尖头皮鞋,配饰只有珍珠耳钉和一根细项链,低丸子头,化了个淡妆。
出发前预留了时间,所以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服务员前面带路,引她到一号包厢,态度很友善。
进包厢后,给她填了茶水,说点好餐叫她,然后就出去了。
阮初辞选了背对入口的沙发座,观察了一下包厢,视野开阔,她面向的正是落地窗,以及一片壮丽湖景。
只是这个视野看着不够近。
心里有些纳闷,一般来说,桌子靠玻璃,这样两人都能看窗外,但现在这个靠墙摆的方式,先不说她的视野会被一会来的人挡住,对面的人甚至需要回头才能看景色。
这样就不能边享受美食,边欣赏风景,如此好的视野,真是浪费了。
随后想想,老板肯定有他的考量,阮初辞觉得可能是她想浅了,也许老板认为吃饭就是吃饭,不该心有旁骛,或者……他是个注重风水的商人,这样的摆放是为了藏风聚气?
摇摇头……将那些因为无聊而延伸出的脑洞全部甩出去。
反正人还没来,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划过手机屏幕,刷起了朋友圈。
刚好看到高中同学发的照片,是几个人的合照,应该是私底下聚的,看起来青涩模样还在,只是岁月不饶人,都有了被生活磋磨的痕迹。
她手指一动,点了个赞。
恍惚间想到高中生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算算时间,十年了……
阮初辞陷入回忆,直到听到门口的动静,才回神,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刚好十二点。
这人掐时间还挺准。
虽然是一场自认为见个面就能寥寥收场的相亲局,但那人走路的声音,还是让她神经末梢轻微一跳。
她真心觉得,跟陌生人相亲比给难缠病人施针都费神。
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温的,顺着食道滑下去。
那人从她旁边经过,掀起一阵冷风,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清而不飘,沉而不闷的木质调熨烫剂味冲进鼻腔,是衣物上的香薰味道。
明明味道并不熟悉,不知怎的,阮初辞心跳漏了一拍。
抬眼,预料中的人,已经走到她对面,身上的细节一点点清晰。
她视线自下到上,先看到男人的衣服,跟想象中一样,周正西装,束缚领带,精致腕表,袖扣莹亮,胸针点睛,以及……肩线很优越。
都说女人眼中男人穿西装的样子,如同男人眼中女人穿黑丝一样性感。
看衣着,阮初辞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只是……她心跳的快节奏,并不是见到美色的触动,而是眼前人身板熟悉……像是撕开记忆,强势与过往某个人,某段记忆重叠一般。
她急于想求证什么,视线往上,男人喉结突出,下颌线紧绷,嘴唇轻抿,高挺鼻梁,以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三分柔情,七分勾人。
阮初辞呼吸在一刹那停了,清丽瞳仁剧烈收缩,绯唇微开,气息凌乱溢出。
眼前的人发型变了,以前额发随意散在前面,现在全梳了上去,露出宽额,显得利落干脆,同样也显得陌生。
少年青涩尽褪,如今锋芒藏于骨,隐有不怒自威气场。
是……孟时原……
怎么会是他……难道那位老先生其实是孟时原的爷爷?
本觉得这场相亲没什么特别,现在看到来人,她所以的从容自若都跑没了。
一时失态,呆愣当场,忘记了反应。
“你好,你就是爷爷说的阮医生?”他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比曾经记忆中的音色沉稳干脆许多。
说话的时候,孟时原脱下外套,将其挂在椅背上,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见到她起什么波澜,平静到有些伤人。
阮初辞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反复想过他们重逢的场面,怨的,恨的,气的,恼的,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这个开场白什么意思?
准备装不认识,完成这场荒谬的相亲?
阮初辞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想到自己曾经决绝提分手的过往,暗自猜测他是不是故意不想认,不想与她有过往纠葛,更不想提起从前。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滚下喉咙的酸涩,抱歉,她这人,实在不擅长虚与委蛇,宁愿两人开诚布公谈,也不希望是这样。
双眼紧盯着他,艰涩开口,“你……不认识我?”
试图想从他眼中看到一点点伪装的情绪,哪怕是一瞬间变化也好。
孟时原已经坐下,动作自然整理袖扣,脸上只有程式化的标准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没有震动,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刻意回避的冷漠。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彻底的陌生。
像浏览一幅无关紧要的街景海报,瞳孔毫无起伏。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因为她的凝视而感到些许困惑,“我们不是刚认识吗?”
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阮初辞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是他装得太像了,还是真的失忆了?
不可能,哪有那么多失忆症。
她不相信这么巧。
大约她太过反常,孟时原突然玩笑道,“看你反应这么大,我都怀疑你是我前女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