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昙没说话，裴蕴山也不多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

山路十八弯，还陡峭不平，不适合骑马，只能步行前往。

卫昙看见七虎带着一行行伍之人守在路边，马匹也都拴好了，上山的人只有裴蕴山和她自己，崔念兰也被留在山下。

崔念兰不解：“就你们两个上山，会不会有危险？”

天色马上要黑透，冬夜的风又是彻骨地冷，这里人烟稀少，天边红紫的霞光也慢慢要沉下去，裴蕴山举着火把，左手牵着卫昙，肃这脸道：“我们并非只有两个人。”

这一说，崔念兰明白了，有暗卫护着他们两个呢，山路不好走，人越多，越难顾及到，裴蕴山护着卫昙一个没问题，她带着丫鬟们回到马车上，周围站着一队人马，很快视野里就只能看见一对身形相差悬殊的男女背影。

高大的男人很快将女人背在背上，行走如飞。

卫昙心心念念地只有父母的埋骨之地，丝毫没想过危险，被裴蕴山背起来时只是难为情了几秒，很快就适应下来。

山路难行，她走的慢，还容易摔，裴蕴山如履平地，背上她倒是走得更快。

她扶在他背上，耳边是簌簌的冷风，像是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一阵一阵地，风停的间隙，她听到的就是男人脚下吱嘎吱嘎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很有规律。

听着这声音就知道他每一脚都踩地很踏实，很稳，她在他背上，偶尔抬眼望一眼满山的沉默山林，若是在以往，她定然会觉得这里面蛰伏着危险的野兽，鬼怪。

奇怪的是，今夜，她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什么野兽鬼怪都没想到。

风声作伴，沉默走了一段不短的路，卫昙开始担心他太累，正要开口让他停一停，裴蕴山倒先开声：“累吗？”

她无声地摇头，意识到他看不到，忙说：“不累。”

反应了半秒，她又改口：“有点累。”

男人轻呵了声：“那就是不累，走吧，没多远了。”

没能骗过他，卫昙呐呐地问：“你不累吗？”

“不累，这算什么，若是打战，连夜行军，八百里加急，马都跑死了，我还得留着口气呢。”

“哦，好厉害。”

卫昙真心夸他，身下的人轻笑了一声，只是下一瞬她感觉不受控地倾斜下去，然后听到裴蕴山沉声让她抓紧自己。

“啪”，卫昙没感觉到痛，只是视线忽然变低了，因为身体平直地躺在裴蕴山身上，火把滚落到下面。

她听到的这声音肯定是男人撞到地面的声音。

卫昙慌张极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没事吧？”

没人回应她，卫昙的眼泪簌簌地就全落下来，一边喊着裴蕴山，一边拼命摇他，心跳地无以复加，直到她听到男人的笑声。

“我没事。”

卫昙停下手中动作，在晦暗的暮色中盯着他的黑瞳，确认道：“你骗我？”

“不是……”

裴蕴山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撞到头，没反应过来，卫昙瞪着他：“你起来给我看看。”

裴蕴山只得站起来，转了一圈，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卫昙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前面走，裴蕴山摸不着头脑，急忙追上去，“我背你。”

卫昙却说什么都不愿意，执着地要自己走，裴蕴山没工夫想她的心思，只是看着脚下乌黑的路，还有掉落山崖的火把，吹响了口哨。

他们头顶飞出几个黑衣人，为首的人递过来火把，“将军，前面就是了。”

果然再走了几步路，他们来到一块巴掌大的空地，两棵大树夹着的空地，卫昙见到那两个土堆，霎时跪下来。

“这真的是我父母？”

“我想不至于有假吧。”裴蕴山早前就让人查过卫昙的家人，她父母最后出事的地方是在这一带，只是不知两位老人是尸骨沦落他乡。

梁端文何时找到的，他不确定，但是他肯定这里不会有假。

夜黑风高，两个小黄土堆看不出什么，卫昙执意要来，是为了心中夙愿，如今见到了，她垂泪拜了几拜，也就罢了。

“我已命人找到合适的墓地，选个好日子迁坟吧。”

裴蕴山如是说，卫昙只道：“多谢将军。”

许是了了心中夙愿，下山时，卫昙走在裴蕴山前面，再不肯上他的背。

待他们下山，天色全然黑透，一行人去驿站。

七虎早让人打点好驿站，驿站条件有限，卫昙和崔念兰住一间，丫鬟们也挤在一处，男人们在另一间，裴蕴山去了隔壁那边交待了几句，继而很快折返道卫昙这边。

崔念兰听闻今晚这事的始末后，正在问卫昙，“嫂嫂，这么说来你也是玉京人？”

卫昙淡淡地“嗯”，用手帕轻拭了下眼角，崔念兰打住了话题，讶然：“你方才一直在哭？”

从山脚到驿站走了大半个时辰，崔念兰居然没发现，不禁自责起来一路上都在问丫鬟们，“我还总在说你难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