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
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青石板路湿滑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潮湿朽木的气息。镇子不大,屋舍低矮,此刻已近黄昏,街面上行人稀少,显得有些冷清。
一条偏僻狭窄的后巷,墙根堆积着无人清理的烂菜叶和杂物,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成浑浊的小水洼。
墙角一堆半湿的枯草堆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身上的粗布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和不明污渍,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他赤着双脚,脚上满是冻疮和划伤,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几乎与阴暗潮湿的墙角融为一体。
细密的雨丝还在飘落,打湿了他打结的头发,顺着脏兮兮的小脸往下淌。他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仔细看,似乎是半块早已冷硬发黑的馒头,上面还沾着泥土。
孩子很安静,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巷口偶尔经过的模糊人影,雨水落在他身上,带来阵阵寒意,让他不时轻微地哆嗦一下。
就在这时,一双纤尘不染的青色云纹履,踏入了这条肮脏的小巷。
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踩过积水的地面,却未溅起丝毫泥泞。
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体猛地绷紧,抱着馒头的手臂收得更紧,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脚步声来源的方向。
来人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伞面倾斜,遮住了飘向墙角的雨丝。
孩子先是看到了一角青色的、质地柔软光滑的衣摆,然后,视线慢慢上移,看到了一只伸向他的手。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近乎剔透的白皙,干净得与这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孩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只手,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犹豫着,视线顺着那只手,小心翼翼地继续向上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覆在来人眼上的、一段轻薄如雾的白色长纱带,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纱带之下,是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微微抿着的唇,以及线条优美清晰的下颌。
即使看不见完整的眉眼,那露出的下半张脸,也已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更何况,来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干净清冽的气息。
孩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镇上的大人,要么对他视而不见,要么满脸嫌恶驱赶,要么……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而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雨后新开的青竹,又像是山间最清澈的泉水,凉凉的,却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只手依旧耐心地伸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犹豫了许久,终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自己一只同样脏污、冻得通红、还带着细碎伤口的小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干净的手掌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与他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