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峰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青衍便已起身。他动作很轻，但几乎在他撩开床帐的瞬间，床内侧蜷着的小小身影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手揉着眼睛，下意识地朝青衍的方向伸出手。

青衍转身，熟练地将还没完全清醒的墨漓抱下床，为他整理好的衣裳，又蹲下身，仔细替他穿好小小的云履。墨漓全程都很乖顺，只是小手一直轻轻搭在青衍肩上，直到被稳稳抱起，他才彻底醒过神，习惯性地伸出小手指，勾住了青衍垂落肩侧的那枚长羽耳饰。

今日，青衍想去主峰拜见宗主师兄。

一路上，墨漓安安静静地伏在青衍肩头，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愈发巍峨的景致和来往更多的同门。偶尔有视线投来，他便下意识地将脸往青衍颈侧埋一埋，只露出半只眼睛。青衍会不动声色地调整一下抱他的姿势，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过。

主殿内，宗主正与几位长老议事。见青衍抱着孩子进来，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议事也暂告一段落。

“小青衍来了？快，把小家伙抱过来瞧瞧！”宗主招招手，带着显而易见的喜爱。

青衍将墨漓放下，牵着他的小手走上前。墨漓有些紧张，但还是依着青衍的示意，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好，好！”宗主乐呵呵的，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木质机关鸟，鸟身镌刻着简单的灵纹，轻轻一拨机括，便扑棱着翅膀，发出清脆的鸣叫，在低空盘旋起来。“漓儿，看这个好不好玩？来师伯这儿，师伯教你怎么让它飞更高。”

墨漓一下被那灵动的小鸟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看小鸟，又仰头看看青衍，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小手将青衍的食指攥得更紧。青衍微微颔首，温声道：“去吧，师伯给的，可以拿着玩。”

得了师父的允许，墨漓才松开一点手，小步挪到宗主面前，却没有接那机关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宗主大笑，干脆将小鸟塞进他手里，又亲自教他拨弄机括。墨漓学着，小鸟再次起飞，他小脸上露出一点稀罕的笑意，但随即又转头，确认青衍还在原处看着自己，那笑意才稍微安心地扩大了些。

可他依旧牢牢站在离青衍三步之内的地方，宗主试图引他去看殿外仙鹤，他却摇摇头，转身小跑回青衍腿边，重新攥住了那片衣角。

宗主无奈，对青衍笑道：“这孩子，心里眼里就只装着你。也罢，缘分如此，强求不得。” 话虽如此，眼神里那点“拐不走”的遗憾却很明显。

从主殿出来，没走多远，便遇上了正在临崖云台边测试新符的兰曦。

“漓儿！”兰曦瞧见他们，眉眼弯弯地迎上来，指尖还拈着一张符纸。“看师伯给你变个好看的。”

她指尖灵光微闪，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群闪烁着星辉的幻光蝶，翩翩起舞，围绕在墨漓身边，甚至有一只落在他抬起的手指上，光华流转。这比上次在院中变的小把戏可要精致复杂得多。

墨漓惊讶地微微张嘴，伸出另一只手想去碰触，幻蝶却灵巧地飞开，绕着他打转。兰曦柔声诱哄：“漓儿喜欢吗？师伯那里还有会唱歌的灵雀符，会下雨的云朵符，跟师伯去栖霞峰玩，师伯都变给你看，好不好？”

幻蝶纷飞，如梦似幻。墨漓的视线追着光蝶，看得出神。兰曦悄悄对青衍眨了眨眼，颇有几分得意。然而，当一只幻蝶试图飞远些引他跟随时，墨漓却立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小手抓住了青衍的袍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