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漓拿起剑那日，青衍带着他前往霁月峰弟子们聚居的演武场。

起初，那些早已对“月涔仙君”敬畏有加、又对这位神秘的小师兄好奇不已的弟子们颇有些束手束脚。练剑时，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场边那抹静立的白色身影和旁边神色认真的孩子，生怕自己哪里练得不好，唐突了仙君，也怕露怯。

然而没过几日，这种拘谨便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他们发现，这位被仙君亲自带来、看起来玉雪可爱的小师兄，半点没有骄矜之气。他练基础剑式练得一丝不苟，额发被汗水浸湿也毫不在意；遇到不懂的，会眨着清澈的眼睛，虚心向任何一位比他年长、甚至入门更晚但某式练得好的弟子请教，那声“请教”说得真诚又礼貌，让人无法拒绝。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月涔仙君虽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但偶尔开口，寥寥数语，往往直指他们功法运转的滞涩处或剑招衔接的薄弱点，每每令人豁然开朗。他并非只指点墨漓一人，但凡在场弟子练剑，他若觉有可改进之处，便会淡淡指出。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任何严厉的呵责都令人记忆深刻。

渐渐地，演武场的气氛变得热烈又融洽。弟子们不再畏缩，反而更加勤勉，他们自发地轮流指导墨漓最基础的剑招、步法、运气法门，彼此之间也多了切磋讨论。青衍的存在，像一块磁石，无声地将霁月峰这些稍显疏离的弟子们凝聚在了一起。

墨漓的进步，快得令人咋舌。

他本就专注，又有青衍自幼教导的学识与心性打底，理解力与悟性远超常人。再加上他记着“保护师尊”的念头，心无旁骛。

常常是其他弟子都已收功歇息，他还在一遍遍重复着某个动作，直到青衍亲自来唤他回去。

短短数年，当初那个需要从最基础握剑学起的孩子，已然脱胎换骨。他的剑招从生涩到流畅，从流畅到迅捷精准，体内灵气运转也日渐圆融。

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在一次峰内的小比中，竟已能稳稳胜过大多数入门更早的师兄师姐。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和对剑招精妙的运用，让观者无不惊叹。

弟子们对他，早已从最初因身份而产生的客气，变成了由衷的钦佩与喜爱。羡慕自然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愧是我师兄”的与有荣焉。

私下里，找他切磋讨教的人也越来越多，墨漓来者不拒，无论对手强弱，都认真对待，比试后还会与对方讨论得失，毫无保留。这让他的人缘愈发的好。

这一日，演武场上正热闹。几个弟子围成一圈，中间是墨漓与一位入门十余年、修为扎实的师兄在切磋。剑光闪烁，身影腾挪，引得围观众人阵阵低呼喝彩。青衍依旧站在场边一株古树下，白纱覆眼，凝神观战。

最终，墨漓以一式巧妙的角度突进，剑尖轻轻点在了对方颈间，胜负已分。

“承让了，周师兄。”墨漓收剑行礼，气息微促，眼睛却亮晶晶的。

那位周师兄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小师兄剑法精进神速，我可是快赶不上喽！” 周围弟子也笑着起哄，有说“小师兄再指点我一下刚才那招”，有嚷着“下次该轮到我了”，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青衍缓步走了过来。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恭敬行礼：“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