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梅转头看向周延璋,就见他正看着点菜的苏青禾,没笑但看得很认真。
孙梅顿时明白了这菜是给谁点的。
菜上来了,红红火火一片,中间那盘金黄油亮的糖醋鱼显得有点格格不入。饭桌上,话主要是孙梅在说。她嗓门亮,累了一天也饿了,边吃边开始播报老家新闻:
“哎,青禾,我跟你说,你弟苏向阳前两天又惹事了。”孙梅摇头,“好像是在游戏厅跟人抢机子,差点动手,幸好被熟人拉开了。你爸妈气得够呛,说管不了他。”
苏青禾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给周延璋夹了块鱼肚肉。周延璋安静地吃着,没插话,这是她的家事。
“还有,”孙梅压低声音,带点后怕和庆幸,“我们那片儿最遭人厌的那个黑皮,记得不?”
苏青禾点头,“记得。”
“进去了。听说是打架斗殴,把人打成了重伤,没个几年出不来。活该!”
苏青禾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高兴举起茶杯和孙梅碰了一下:“该他的,这下街面上都清净了。”
“对了,”孙梅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看了看苏青禾,又飞快瞥了一眼周延璋,才说:“赵向北,结婚了,就上个月的事儿。”
两人对面周延璋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的苏青禾的脸上。
苏青禾只是很平淡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顺手就把一块裹着浓郁酱汁的鱼肉,放进了周延璋的碗里,然后才回了孙梅一句:“是吗?那挺好。新娘是做什么的?”
苏青禾的语气平常,问题平常。
周延璋收回目光,心底那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在意,悄然散去。他看着碗里那块她夹过来的鱼肉,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
孙梅还在继续八卦:“听说是个小学老师,挺文静的……”
整顿饭,周延璋话依然不多,但存在感十足。他会在苏青禾杯子里的茶喝完的时候,很自然拿过来给她倒满。而苏青禾,虽然自己不爱吃甜,但也会偶尔夹一筷子鱼,或者把那盘唯一不辣的清炒凤尾往周延璋面前挪挪。
两人的交流很少,眼神也未必时刻胶着,但外人看来就是会觉得两个人是一对。
吃完饭,周延璋结账。孙梅扯了张纸巾擦嘴,再次凑到苏青禾耳边感慨:“小苏同志,”她拿手肘轻轻抵了抵苏青禾的手臂,“你们俩真的是才谈上吗?我刚刚看着你们俩那样子……啧,怎么都跟那老夫老妻了似的。”
苏青禾正小口喝着茶,闻言,抬眼看向柜台边那个正在结账的背影。
“是吗?”
孙梅看着她这副模样,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多说。
走出餐馆,夜深了。周延璋很周到,先送孙梅去了提前开好的招待所。在招待所门口,孙梅识趣地摆摆手就窜进去了。
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深夜的街头。周延璋看向苏青禾:“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苏青禾点头。
“我在鼓楼北四街有个房子,不常去,离你店里不远,这是钥匙。”周延璋拿出一把准备好的钥匙,递给苏青禾,“有时候忙晚了,或者像今天这样,有个地方落脚方便些。地址我写在纸上。”
苏青禾看了看那把钥匙,笑着抬头看向周延璋,想调侃两句,却见他的眼神一片认真。
“好。谢谢。”
“进去吧,我看你上楼。”周延璋说。
苏青禾转身走进招待所。上到二楼,从窗户看下去,周延璋的身影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这个方向。见她出现在窗口,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