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鼓楼北四街。

周延璋停好车，上楼，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皱了皱眉——放假了，她不可能回学校宿舍。看来是去孙梅那儿了。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电话本，翻出一个号码。

省卫生厅，赵鹏，一位相熟的副处长。以前打过几次交道，人不生分。电话拨过去，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那头传来赵鹏有些含糊的声音：“喂？”

“老赵，我。周延璋。这么晚打扰了。”

“哦，延璋啊。”那头清醒了些，“什么事？”

“有个朋友手腕伤了，今天在三医院看的，说是骨裂。想找个靠谱的骨科大夫再看看，省骨科那边你有没有熟人？”

赵鹏没推辞：“行。叫什么名字？”

“苏青禾。女同志。”

“好，我明天一上班就问问。你等我电话。”

“麻烦了。”

两人简单聊了两句挂了电话。放下电话，周延璋坐了一会儿，从电话本里找出个挂了电话，周延璋又翻了翻电话本，拨通了市轻工局生产计划科科长刘畅家的号码。响了没几声，被接起来。

“喂，哪位？”刘畅的声音传来。

“刘科长，我，周延璋。”

“哎哟，周主任！”刘畅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这么晚还没休息？是不是二重装那边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是有点私事想跟你打听一下。”周延璋语气平稳。

“您说您说，什么事？”

“你们局下边是不是有个棉纺六厂？”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畅的声音压低了些：“是有这么个厂子。怎么，周主任，他们……找您办事了？”

“那倒没有。”周延璋语气如常，“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厂子的基本情况。有朋友托我打听一下有些合作意向……，想先摸摸底。”

刘畅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声：“周主任，跟您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个棉纺六厂啊，是个老厂，设备旧，包袱重，以前还是市里的创汇单位，但这几年一直往下滑。管理上……也确实是有些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周延璋追问。

因为是周延璋问，刘畅也没替棉纺六厂遮掩，实话实说道：“主要是质量管理跟不上，交货拖期是常事。厂领导换了几茬，都没太大起色。厂里的老人，关系户多，风评……怎么说呢，不太好，有些时候对客户的态度比较强硬，还闹过一些纠纷。”

周延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类纠纷多吗？”

刘畅叹了口气：“小摩擦不断，不过多数客户看他们是国营厂，忍忍也就过去了，真闹大的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

“就今天下午，我们局里刚接到派出所转过来的案情通报，就在今天这个棉纺六厂，跟一家个体户因为产品质量问题发生冲突，把人给弄伤了，还闹到了派出所。估计这次是碰上硬茬子了，没吃他们那一套。”刘畅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周主任，要是合作的事，我建议您的朋友……再慎重考虑考虑。这个厂子设计能力是很强的，但现在的情况是没有能把关的人，真的合作很容易就陷进去。”

刘畅的话说的够直白，周延璋心里想着不知道是谁给苏青禾介绍了这么一个厂，知道自己以前在省轻工业厅待过，苏青禾也不先通过自己了解一下情况。

周延璋收敛了思绪，对电话那头的刘畅说道：“好，我明白了。谢谢你，刘科长，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您太客气了，周主任。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

孙梅的出租屋，苏青禾、方芸都在。

吴俊明晚上打电话回来说是已经搞定了上海一家商场，把商品编号和数量都报了回来。

虽然今天经历了很多，又是在工厂被堵，又是进派出所的，但三人都很兴奋，因为这是他们“罗亚”的第一单。

孙梅摁着计算器，嘴角都快挂耳朵上了，“就这一笔，能上万。”

但转头看到苏青禾缠着绷带的手又愁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你这样也不能去保定了呀？”

“保定那些厂子都不大，只认现金，这趟必须去。”苏青禾感受了一下左手的情况，这会儿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对孙梅和方芸说道：“跑一趟问题不大。”

“不行。”

“不行。”孙梅和方芸同时出声反对。

苏青禾并不逞强，看着方芸说道：“芸姐，孙梅得看店，只有麻烦你和我跑一趟了。”

方芸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和家里说一声就可以出发。”

苏青禾点头：“明天早上，我联系好厂家，我们就订票。”

翌日清晨，苏青禾一早就去了鼓楼北四街，因为她的电话本放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