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了。”苏青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一丝犹豫或惋惜，“罗亚现在不需要外部资本指手画脚。我跟他说，等罗亚哪天能用自己赚的钱给他分红的时候，再谈合作不迟。”

这个拒绝很苏青禾。周延璋眼底涌上清晰的笑意。

“也好。”他点点头，“我今天去找了李叔。”他把和李国民的对话简明扼要地转述给苏青禾。

“我能做的只是帮你创造个谈判的机会。剩下的，还得你自己来。”

“谢谢你，周延璋。”苏青禾的感谢真心实意，“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几天后，苏青禾接到了吴俊明的电话。

“喂，俊明哥。”

电话那头，吴俊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语速很快：“青禾，明达厂的人上午主动联系我了！”

“他们怎么说？”苏青禾的语气平静，周延璋那天告诉她之后，她就已经有所预料。

“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吴俊明语带嘲讽，“说之前的终止合同是个‘误会’，是‘沟通不畅’，现在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但是……”

明达会提条件，苏青禾并不意外：“但是什么？”

“他们要求重新谈判合同细节。我估计，不是要加价，就是要我们压缩付款周期。”

“来者不善，但总算肯坐下来谈了。”苏青禾不怕明达提条件，“他们这是想找补。答应他们，安排时间谈判，我明天到。”

“好，我马上联系。”

第二天傍晚，明达厂的会客室里，空气凝重。

明达厂的厂长李卫兵搓着手，试图挤出笑容，脸上再没有之前面对吴俊明时的倨傲：“苏总，您大人大量，之前……之前是我们厂里调度出了大问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他瞄了一眼苏青禾的脸色，开始诉苦：“现在这情况您也清楚，我们真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卡萨·拉尼那边，合同白纸黑字，预付款都打过来了，现在要挪产能给您，我们这违约金……还有产线调整、工人加班，这成本实在是……”

苏青禾安静地听完，没有掉进他责任转嫁的言语陷阱，也没跟他争辩“谁先谁后”——那没有意义：“李总，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她将一份全新的合同轻轻推到李卫兵面前：“我的诉求很简单：今年冬季订单，按时、按质、按量交付。A级产线，专线专用。首批货，下月15号，延迟一天，按合同总价百分之五扣款。质检标准按附件三执行，一次不合格，我司有权拒收整批货物，并要求贵方承担全部损失。”

李卫兵脸色微变：“苏总，这……这条件也太……交期怎么还提前了，品质要求又提了……”

交期提前是因为苏青禾不敢再信任明达——只有货拿到手才是真正的踏实：“李总，关于交期提前，罗亚可以为此支付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五作为加急费用。”

“百分之五？”李卫兵脸色回转了一些，开始讨价还价，“苏总，这不够啊，我们……”

“李总。”苏青禾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她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人或部门，但这句敲打足够让李卫兵明白。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青禾看着他签完字，露出一个极职业化的微笑：“合作愉快，李总。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需要在这种特殊情况下续签合同。”

李卫兵尴尬地笑了笑：“放心，我们一定准时交货。”

原本已经和卡萨·拉尼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明达羊绒厂，突然发函告知对方：因本季产能、原材料等多方面原因，无法与卡萨·拉尼品牌进行合作，希望下个季度双方能再行商讨。

北京，卡萨·拉尼中国区办公区。

秘书匆匆敲了敲亚历山德罗·罗西办公室的门：“罗西先生，这是魏明刚发过来的传真。”她把文件夹双手放在办公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罗西拿起文件夹翻看，脸上的从容慢慢凝固。里面是明达羊绒厂发来的通知函，以及魏明调查到的一些内容。

“安德列，”罗西开口，语气果决，“联络媒体的计划取消。”

“为什么？”安德列面露不解。

罗西把文件夹推到安德列面前，点燃了一支雪茄。安德列看完抬头看向他，罗西抖了抖烟灰：“安德列，你来的时间还不够长，还不能真正明白有关方面对明达厂表示了关注这件事的真正意义。”

“看来，我们这位年轻的苏小姐，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有能量。”罗西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低沉，“为了一个区域性的小品牌去触碰一些不必要的红线，是极其不理智的。我们的目标是市场份额，不是惹麻烦。把精力收回来，放在正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