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这叫什么事啊？”他抓狂的挠了挠自己已经炸毛的头发。
伍仲恺扶着花方到外面洗脸洗脚，现在已经很晚了，病房里传来不同程度的呼吸声，楼道的照明灯也灭了一半。
伍仲恺一手拎着脸盆，一手横在半空当人形扶手让花方扶着。
刚才洗漱完，花方想扶着墙边的扶手回病房，伍仲恺不让。
花方偏头看了他一眼。
脸依旧是美妙的S形。
好看也别羡慕。
被气的。
伍仲恺没看他，“如果你说的不是我想听的，那你就别说了。”
花方“哦”一声，“我没打算说话。”
伍仲恺吸一口气，微微一笑，“行。”
回到病房，花方先坐在床边，“你头朝床尾吧，咱俩挤挤睡。”
伍仲恺放下脸盆，站在床尾看着他，“我们又是可以睡一张床的关系了？”
花方咬咬下唇，“那你随便。”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整个身体躺在最边上。
忽然脚底一阵凉风。
花方微微起身，看见伍仲恺掀开他盖在床尾的被子，横向蜷缩在床尾。
“你……”
花方以为伍仲恺一天一夜未合眼，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可是，他听见了床尾压抑着的抽泣声。
伍仲恺在哭。
他哭了。
连在两人身上的被子一颤一颤，是他抽泣的节奏，他们之间的桥也变得颤巍巍格外脆弱。
“……伍仲恺。”
花方用气声叫了他一声。
紧接着听到一阵吸溜鼻涕的声音，被子下的人动了动，再就没有动静也没有声音了。
“对不起。”花方小声说。
第二天太阳升起，苗杰的欢笑声打破死寂的房间。
伍仲恺陪花方做完检查回来，看到他穿的花枝招展躺在病床上。
“你俩站着别动，快给我拍一张病房风的照片，让我看看能不能骗我老爸几百块父子情深款。”
苗杰上身黄色宽松衬衫，领口别着蓝色卡通小夹子，下身一条宽松工装短裤，外加一双白色老爹鞋。
一眼看上去，像某所幼儿园刚文艺表演结束赶过来的plus版小孩。
花方笑了笑，“吃早饭了吗？”
“酒店有早餐，我吃过来的。”
苗杰像个灵活的泥鳅，从床上翻下来，“顺便给你俩也带了点，还有馄饨呢，稍微有点坨了，不过我让酒店的人煮的轻了点，估计口感还行，你俩赶紧吃点。”
花方已经能挣开伍仲恺的搀扶自行走路了，他走过去跟苗杰凑一块，“好香！”
“是吧？”苗杰乐道，“我就怕路远坨了影响口感，所以专门给加了点小磨香油和香醋，你闻着当然香了。”
苗杰偏头招呼伍仲恺，“恺子，你也过来吃点啊！”
伍仲恺没说话，一眨不眨看着花方。
他感觉自己一开口就要掉眼泪。
“吃点吧。”花方说。
“我吃过了。”伍仲恺转身走出病房。
苗杰嘿嘿一笑，“别管他，他一般都得哭痛快了才能说话，不然一开口就爆哭，别说吃饭了，眼泪都能给他撑死。”
“你看出来了？”花方声音也有点消沉。
苗杰笑笑，“那当然，我们开裆裤的友情不是说说而已。”
花方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没事。”苗杰安慰他，“你现在是病人，把身体照顾好是第一位，恺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跟病人一般见识呢？”
花方笑的有点牵强，“我惹他生气了，他这样应该的。”
他就害怕伍仲恺像现在这样闷着不说话，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他真指天指地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他心里还能好受点。
“你也觉得他可怜，”苗杰说，“那你就别跟他分手了呗？”
花方愣了，“什么？”
“昨晚你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苗杰说，“什么事不能大家一起扛啊，非得分手？分手也不见得就能解决问题。”
“你都不知道恺子当时因为你，饭吃不下水喝不了，上学路上走一半就开始搂着大树哇哇的吐，吓得我都以为他得什么癌症了，呸呸呸！我不是真的说他有什么大病，我是想说他心里把你放的挺重的，真的。”
苗杰一脸认真看着他，“花方，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恺子这样的人，你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伍仲恺接完电话站在病房门口，听见苗杰语重心长的相劝声，不禁自嘲的笑了一声。
在苗杰嘴里，他都卑微到这种地步了，花方看起来依旧不为所动。
花方其实跟他一样，认准了一件事，不管旁人怎么说，都会坚定不移的执行自己认定的事。
花方情况好了很多，一个人留下来照顾也很清闲。
中午伍仲恺和苗杰在医院门口吃了顿饭，让他回去忙自己的事，“这儿我一个人就行，医生说这周末就能出院。”
“恺子，听兄弟一句劝。”
苗杰语重心长的说，“天底下那么多人，多是能找到比花方更好的那个，你现在对他用情至深，可能是因为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所以他一个人就占据了你的全部注意，等你以后遇见了更多的人，再想想现在，也许也会觉得有点大题小做。”
伍仲恺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出力不讨好，但我还是要说。”苗杰说。
“为什么？”伍仲恺眼睛有点酸。
“操！还能为什么！”苗杰重重推了他一掌，“因为咱俩开裆裤的情谊啊！不然还能为什么。”
伍仲恺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眼天空。
阳光真刺眼，疼的他眼角都有点酸了。
苗杰一把抱住伍仲恺，“我是觉得花方好，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排第一。”
伍仲恺拍拍他后背，“等你将来有了老婆孩子，我也是第一吗？”
“兄弟范围的第一，你想什么呢！”苗杰松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得直不起腰。
伍仲恺皱了皱眉，“抽风了？”
“我昨天给吴迪打了好几通电话，估计把他整抑郁了。”
苗杰喋喋不休的说起昨晚的事，逗得伍仲恺也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