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仲恺还没从挨骂中完全抽离出来，喝粥的时候，往碗里掉了几颗小珍珠。
伍爸看他一股委屈劲儿，本来想调侃两句他喝的粥最金贵，但又怕这么一说伍仲恺彻底绷不住大哭起来。
他才不要孩子犯了错哭一哭就心软去哄人。
花方看着倒没心没肺的，不像伍仲恺吃的眼泪拌饭，偶尔还夹一筷子菜给伍仲恺。
伍爸正假装漫不经心地观察餐桌上的一切，紧接着，花方就给他碗里夹了点凉调猪脸肉。
伍爸清清嗓子，“吃饭。”
花方笑笑，“嗯。”
平常起码半小时吃完的饭，今天十分钟就结束了。
伍仲恺端起自己的空碗走到老爸旁边，声音梆梆的，“还喝吗？”
老爸愣了一下，“不了。”
说完，伍仲恺就把碗收走了。
花方起身把桌上的剩菜用保鲜膜封严实放进冰箱，又拿来扫把开始扫地。
伍爸看着俩小孩默不作声各忙各的，不禁摸了摸肚子。
其实，他还没吃饱。
伍爸叹了口气：算了，一会儿饿得实在睡不着再说。
伍仲恺洗完碗，又拿拖把跟花方齐力把客厅卧室的地里里外外拖了一遍。
“我继续做仰卧起坐。”伍仲恺说。
“我继续写卷子。”花方说。
“嗯。”老爸严肃脸，“去吧。”
伍妈工作结束回来就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在单元楼下正好碰见不知道是在散步还是梦游的伍爸。
“丢钱了？”伍妈说。
伍爸打了个哈欠，“可算回来了啊。”
伍妈皱了皱眉，“怎么，批评他俩太过火，晚饭都没吃？”
“吃了。”伍爸指指不远处的沙县小吃，“你儿子脸耷拉的跟驴脸似的，自己闷头吃完就问我吃完没。”
“你猜怎么着？”伍爸卖关子道。
“他把碗洗了？”伍妈说。
伍爸点头如捣蒜，“我心想他用洗碗弥补犯错的态度挺好，就等着晚点他俩进房间之后我再去喝一碗粥，结果好家伙！你儿子直接把最后一碗粥给喝了！”
“他居然喝了！”伍爸深呼吸一口气，“粥是我煮的，菜是我准备的，他居然一口没给我留！”
伍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受委屈了，今天这顿沙县小吃我请你。”
伍爸立马喜笑颜开，“谢谢老婆。”
听到关门声，花方立马放下笔，蹑手蹑脚拉开卧室的门，确定家里只剩下他和伍仲恺。
伍仲恺还在咬牙坚持他的仰卧起坐。
花方低声道：“叔叔出去了，你休息会儿。”
伍仲恺瘫在地上，生无可恋望着天花板，“还差八十个。”
花方从柜子里找出碘伏和消炎药，两手紧紧握着回到房间。
他单腿跪在地上，固定好伍仲恺的右腿，“下回你别犟，有伤口就得及时消炎，夏天最容易发炎了。”
伍仲恺喘着粗气，目不转睛注视着花方，“嗯。”
花方对他笑笑。
伍仲恺挠挠他的头发，“笑什么？”
花方小声说：“你对我真好。”
伍仲恺长长舒了口气，美美的闭上眼睛回味，“那当然。”
“哎！”伍仲恺冷不防的搂住腿，“疼！”
花方举着碘伏在半空中，一脸无辜看着他，“我还没碰到伤口。”
“刚才不是涂了几下？”伍仲恺问。
“刚才涂的伤口周围。”花方说。
伍仲恺扁扁嘴，“好吧。”
花方拍拍他小腿，“碘伏不像碘酒，涂在伤口没那么疼。”
伍仲恺咽了口唾沫，“哦。”
花方手中的棉签落在伤口处，湿湿的碘伏碰到伤口，真的没有很疼。
伍仲恺一眨不眨注视着花方。
他脸型削瘦，唇瓣紧抿，下颌线顺滑清冷，垂下的眼睫微微翘起，在沉默中悄然透出一丝可爱。
伍仲恺不知不觉伸手过去，指腹揉揉他的下颌骨，“你以前也经常这样吗？”
花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伍仲恺的触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嗯？”花方轻声道，“什么？”
“伤口。”伍仲恺说，“之前每次见你，身上都有伤。”
他记得很清楚，老爸老妈带花方到家里的第一天，他在洗手间告诉花方淋浴怎么用，当时花方已经脱了衣服，全身只有一块浴巾遮挡。
但他还是看见了花方小腿上的伤。
当时他不敢多问，只知道花方刚虎口脱险，他一味的追问只会让花方更痛苦。
不知不觉拖到现在，花方身上已经没有新伤，但从前的旧伤疤还在。
花方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练武的人身上有点伤很正常。”
“很疼吧。”伍仲恺轻声说。
“嗯。”花方这次没否认，“真的疼，那次在药房，如果不是你，我就变成小偷了。”
还好没有变成小偷。
还好认识了你。
“庄大用一分钱都不给你吗？”伍仲恺问。
今晚庄大用被抓了，他们潜在的危险也不在了，之前所有被封锁着不能说的禁词，就像开闸泄洪一样，怎么也阻挡不住。
花方顿了顿，“主要怪我。”
“嗯？”伍仲恺看着他。
“我以前，没想过有其他活法。”花方对上伍仲恺的眼睛，“在遇见你之前。”
少年压在心底的话，自然倾泻而出，如同春日里第一个抽出的新芽。
勇敢无畏，生机蓬勃。
伍仲恺望着他清澈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他眼中自己震惊的脸色。
伍仲恺歪歪头，“为什么？”
花方皱了皱眉，“不知道。”
他低下头，继续往伤口处擦碘伏，“可能，你是我接触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正常人。”
“吼！”伍仲恺笑了下。
“我不说谎。”花方说。
顺影杂耍团的人都不正常。
庄大用、毛小油、他自己，那些孩子们，还有把孩子们送过去练武的孩子们的家长们，都不正常。
腿被花方抓着有点痒，伍仲恺拍拍他，“好了。”
花方拧着眉头看他膝盖上的伤口，“你刚才一直做仰卧起坐，没感觉到疼？”
“啊，”伍仲恺睁大眼睛，“真没有！”
花方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