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坐在角落里,盯着体征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出神。
视线顺着监护仪的线渐渐下移,时泰躺在离她不远的病床上。
意气风发的模样烟消云散,头发温顺地贴在额前,发丝也挡不住眉头紧锁,他睡得并不踏实。
戚许无措地注视他,手指不自觉地放在存放血液样本的地方,隔着衣服仿佛还能感受到它在微微发烫。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接受恶意,却在善意猛烈来袭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束手无策。
苏谅睿挡住她的视线,声音一贯的平静而温柔,像春天的湖水:“好了,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今天不要碰水,预计后天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嗯。”戚许低低应了一声,把衣服穿好。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在报告册上写写画画,记录戚许的身体数据。
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和他写字的沙沙声,和戚许第一次见他的情形别无二致。
“你的身体数据相较第一次检测……”苏谅睿微妙地停顿,目光从报告册移到戚许身上,“有了质的提升。”
戚许迎上那道目光,微笑回答:“是吗?”
苏谅睿点头,公事公办的语气:“这种提升几乎等同于脱胎换骨。”
“总要冒着生命危险执行任务,不提升体能就得耗命了。毕竟……”她眉头下压,眼神凌厉,“真正的危险总是伪装得很和善。”
苏谅睿的微笑纹丝不动,就像没听懂戚许的弦外音。
他把报告册放在桌上,抬手摘了眼镜,把它收进胸前的口袋里。
“说的没错,不愧是进步最快的新人。但——”没了镜片遮挡,苏谅睿的眼睛显得更深邃,“弱者害怕危险,强者成为危险,说不定你在别人眼里,也是一种危险。”
她想起徐风最后的表情,在心里认可了苏谅睿的说法。
“那你呢?你是哪种?”戚许继续向前试探。
“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苏谅睿岔开话题,“凭你的本事,在我赶到之前就不见踪影,不是什么难事。”
戚许没回答,偏头看向另一张病床上躺着的人——蒋澈。
苏谅睿用铁链把他五花大绑,跟病床固定得非常紧密。透过锁链缝隙,还能看到他身上残留着藤蔓缠绕后的血痕。
苏谅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对她的担忧了然于胸。
“放心,他一时半会醒不了,我给他打了三针镇定剂。”苏谅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飕飕的,“说不定天亮之前还会再打三针。”
戚许抬眼看他,看起来不像是谎话。
她沉了口气,缓缓开口:“今天晚上动静很大,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可能了。”
苏谅睿倚在桌子上,双手抱胸,低头听着。
“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抹除今晚我来过这里的痕迹。”戚许直截了当。
“为什么?”
“我说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看戚许并不打算透露缘由,苏谅睿不再自讨没趣:“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凭我的筹码。”
戚许视线往蒋澈身上瞥了一眼,又看回苏谅睿。
“他?”苏谅睿镇定自若,“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既然没关系,为什么今天明明不是苏医生值班,还要苦守在医疗部?”戚许帮他给出结论,“你早就知道今天会用到你。”
“我没有。”苏谅睿干脆回答。
戚许没反驳,只是低下头:“苏医生的鞋,今天也擦得很干净。”
苏谅睿一愣,不知道她这话的用意。
戚许目光从他的鞋缓缓上移:“衣角和袖口也很平整,看得出来,苏医生的洁癖……挺严重的。”
戚许对上苏谅睿的眼睛,他沉默,静静等着,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但你的外衣,留下了长时间坐在椅子上的褶皱,而且是新鲜的褶皱。”
戚许话一出口,苏谅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看他神色僵硬,戚许乘胜追击。
“你在这里坐了很久。”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你在等什么?”
“如果你继续否认,那你怎么解释这身工作服上留下的痕迹?”
戚许连环发问,咄咄逼人,一拳一拳击碎他的防线。
苏谅睿神情严肃,仍然没有放弃抵抗:“是,就算我始终坐在医疗室,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知道今晚蒋澈会有行动,你在接应他。”
“他?”苏谅睿笑了一下,像是自嘲,“我为什么接应他?如果论交情,我接应时泰的可能性更大些。”
“因为在执行任务之前,时泰在五楼看见你了,监控记录能证明。”戚许不疾不徐,字字有力,“那时候你没有和他产生任何交流,但你却在角落里和蒋澈说了几句话。”
不等苏谅睿反应,戚许继续说:“蒋澈,异能者,叫嚣着要毁灭整个特调局。如果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公之于众,相信也会给苏医生带来不小的麻烦。”
苏谅睿缓缓闭上眼睛,食指在眉心轻轻揉了几圈,再看向戚许的时候,那片温柔的薄雾里透出淡淡疲惫。
“这就是你说的筹码?”
“够吗?”
他再次笑起来,笑容里掺着苦涩的气息:“够,你想怎么做?”
“异常植物转移过程中,烽塔科技安插的卧底——异能者徐风,企图掠夺异常植物。研究员时泰、蒋澈为保护异种拼死反抗,身受重伤,成功阻止异常植物外泄。但由于能力悬殊,最终徐风侥幸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