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在头顶洒下摇曳的影子。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里，空气里飘洒着香料的气息。衣香鬓影间，情报和利益进行着静默的交换。

一直到舞会开场前，我都没能在人群中捕捉到西里斯的身影。他该不会干脆就没有来吧？作为布莱克家的继承人，缺席堂姐的订婚宴可有些失礼。不过他做过的失礼的事也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乐队奏起悠扬的舞曲。卢修斯与纳西莎携手步入舞池。在开舞的未婚夫妻之后，更多男女随着节拍滑入旋转的浪潮。

我在埃文发誓不会踩脏我新买的白皮鞋之后勉为其难地答应和他跳了两曲。然后是和一些相熟的同龄孩子，我在交换舞伴时百无聊赖地分心惦念着刚刚跳舞前吃过的云朵舒芙蕾。

我找了个整理头发的借口，顺利地溜出了舞池。在甜品桌旁，我和同样溜过来补充能量的维奥莱塔对视了。

“布莱克去哪了？”她皱着眉头把她盘子里咬了一口的柠檬小挞拨弄到一边去。我也觉得那个有点儿太酸了。“今天这也算他们家的半个主场，出于礼貌他也应该邀请你跳一曲。”

我意识到这个“布莱克”指的应该是不知所踪的西里斯。

“谁知道？谁关心？反正不是我。”我给维奥莱塔推荐了我心心念念的舒芙蕾，“我巴不得他就这样一直无视我呢。时间一长，妈妈就能以他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为由体面地退婚了。”

“那你也得开始关心别的男孩儿了。你明白的吧？大多数你未来可能的结婚对象，都在这个宴会厅里了。当然啦，哪天你要是带回来一个混血或者麻种，爸妈也不至于把你逐出家族。”

坦白来说，我认为我爱上非纯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虽然无法避免地存在一些刻板印象，但我绝对没有瞧不起他们。相反，我认为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有着不可否认的才华。包括莉莉，包括埃文那个不近人情的混血室友斯内普。说起来，出人意料的，这两个人倒也是好朋友呢。

个体之间的差异远超群体。这些“窃取魔法”的人之中，有些成为了或即将成为名留青史的伟大人物。碌碌无为的纯血子弟，以及败落后已然销声匿迹的家族，却也屡见不鲜。

然而，观念和背景的差异同样也是无法被轻易忽视的。我认可麻瓜的科技水平与生活方式，却不代表我想融入他们的社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请原谅，我其实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不愿意耗费心力了解新鲜事物的人。我只想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维持目前的生活状态。说我怯懦也好，说我守旧也罢。只要我和我爱的人平安幸福，我并不在意无关之人如何看待我。

不过，维奥莱塔都不急，我急什么？

“那你也得从在场的男孩里挑选未来丈夫了咯？”我不服气地戳了戳她。

维奥莱塔没有立刻回答我。令人不安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我惊慌地看向她：

“不会吧？维奥莱塔，你爱上麻瓜了？”

她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那倒没有。我还没有喜欢的人呢。不过嘛……”

“我其实在考虑，要不要离开英国生活。”她无视我惊诧的眼神，自顾自地在她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的餐盘里搅弄着，“薇娅，我年级比你高一些，对校内和校外一些形势的变化，也察觉得比你要早一点。我们家恐怕是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持中立的。”

“要么臣服，要么反抗。或者，还有第三种选项……”

逃跑。

我们无言地并肩站了一会儿。维奥莱塔拍了拍我的肩。

“别太舍不得我。想我就来看我，我一定在家里给你专门留一个房间。”她终于舍得把那盘可疑的混合物丢掉了。理理袖口，理理裙摆，她转身重新向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我慢慢吃着自己盘中的小点心，转转脑袋，在观察四周时发现了一位稀有度较高的神秘嘉宾。

西里斯穿着一身剪裁优良的丝绒礼服，却将领口扯得松松垮垮，本该是领结的位置空空荡荡。一绺微卷的黑发从脸侧吹落下来，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半倚着墙，藏在立柱的阴影里，对这种场合表露出显而易见的厌烦。

四目相对。他很快地移开了目光，一如他的眼神扫过挂在墙上的那些装饰画。

我想，今天他不会邀请我跳舞了。

我收拾好自己，回到宴会的中心。

已经有人在等我了。

雷古勒斯向我伸出手，微微躬身，故意压低嗓子，做出一副十分郑重的模样：“我能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曲吗，莎菲克小姐？”

我的眼睛乐得弯起来，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心上：“我的荣幸，先生。”

前进，后退。轻巧的托举。

旋转，旋转。无尽的旋转。

直到崭新的皮鞋沾上被风扬起的灰尘，丝绸手套也染上另一个人的温度。

克制的、心照不宣的微笑，渐渐演变成了真诚的、悄无声息的大笑。

我们还不过只是两个孩子。

在故事的最初，我们都还不过只是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