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辆车能坐下四个人。我们三个爬上去,等着另一个学生上来。可是门忽然自己嘭一下关上了,吓了我们一跳。接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起来。
“我不太明白。”艾玛紧张地嗅了嗅。一股年久发霉的味道淡淡地蔓延着。“是谁驱动了这些马车呢?邓布利多校长吗?这需要多么高深的魔力啊……还是说,其实这些马车都算做是魔法器械?可以不依靠外力的驱使……”
“拉文克劳。”埃文被颠簸得有些晕车,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吐槽,“我早说了,分院帽去年犯了一个错误。”
艾玛红着脸拍了他一下。他立刻警告我们他要在车里吐了,我们惊慌地挪到了离他近可能远的地方,不敢再动他。
学生陆陆续续地落座了。等了没多久,新生就由麦格教授领进来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分院帽果不其然将雷古勒斯分进了斯莱特林。我们在长桌上为他鼓掌,他坐到了埃文的旁边,我的对面。
越过雷古勒斯的肩膀,我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格兰芬多的方向。
西里斯好像也长高了不少,虽然坐姿松弛,但仍然显得很挺拔。他的头发微长,打着卷落在肩上。
他只给我这样一个隔着熙攘人潮的背影。
一直到下一个学生上前分院,他也不曾向我们这里投来任何目光,只是撑着下巴望着桌面,好像对正在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
可是罕见的,就连波特拍着他的手臂跟他大声说着什么,他也没有兴高采烈地转过去和他说话。
还是在意的吧?唯一的弟弟。
虽然我有时也会和维奥莱塔拌嘴、故意和她对着干、为了争夺父母的关注而暗暗吃醋,可是上次听到她说以后可能要搬到国外去生活,我还是觉得难过、无助、舍不得。
我们是姐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知道我们总是爱着彼此。
西里斯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和家人关系这么坏的。
他们两兄弟从小就长得好。年纪小的时候,脸蛋精致得看不出性别。三个姐姐来家里拜访的时候,就把他们像洋娃娃一样摆弄,给他们换上一套又一套漂亮的小礼服。沃尔布加夫人看见了就咯咯笑,用魔法相机给他们拍了许多照片留念。
我曾经在雷古勒斯的相册里见过其中一张。两个小孩手拉手坐在高脚凳子上,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还会挥手向照片外的人打招呼呢。我问雷古勒斯这相片的由来,他连脖子都烧红起来,吞吞吐吐地和我交代清楚了。
天气晴朗的日子里,西里斯还会和雷古勒斯一起在后院里打魁地奇。他们曾经用过的扫帚已经在老宅里寻觅不见了,雷古勒斯说它们太破太旧,已经被妈妈下令处理掉了。
还有一年年堆积在储物架上的生日礼物、兄弟俩小时候涂鸦的笔触稚嫩的全家福、旅行时带回来的纪念品……
我透过雷古勒斯的话语去慢慢地勾勒出那个只存留在回忆里的西里斯。
我曾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如果你因为一个人的叙述爱上他口中的那个人,毫无疑问是叙述者爱他。
雷古勒斯爱他的哥哥。那么他的哥哥呢?也还爱着他曾经亲密无间的小弟弟么?
他也曾是布莱克家的骄傲吗?也曾与如今深恶痛绝的母亲彼此有过爱吗?
看客无从得知了。
雷古勒斯说,要是哥哥还像从前一样就好了。
可是,我没法想象一个像雷古勒斯一样顺从、隐忍、缄默的西里斯。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的西里斯了。
是我认识他太晚了吗?是我认识他太早了吗?
“……希尔薇娅。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无措地收回目光,对上一双满含担忧的灰眼睛。我这才发觉,热气腾腾的食物已经出现在长桌上很久了。
我对雷古勒斯沉默地笑了笑,拿起了餐具。他咬了一口我曾写信提到过的糖浆水果馅饼,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果然对我来说还是很甜。”
“嗯哼。”我给他倒了一杯南瓜汁,“真有预言的天赋。三年级可一定要选修这门课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看着我,带着笑意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都知道,其实我们恐怕没有什么所谓的语言天赋。只是作为朋友,我们恰好如此地了解对方罢了。
“祝你今夜有个好梦。”我在率先前往休息室之前与他告别,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有点痒。“以及,希望你的室友是个还不错的人。”
熟悉的楼梯,熟悉的休息室,熟悉的黑湖和熟悉的床铺。我一头扎进了温暖的被窝。
明天见,亲爱的学校和亲爱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