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而言,我的家族、血统和姓氏不是什么“一文不值的东西”。它们代表着我的身份、地位、财富、名誉,我过去走过的路和未来的可能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家人。
我无法抛弃我的家人,无法抛弃塑造我的一切。我不像西里斯,可以坦坦荡荡地做出不受约束的选择。我爱我所拥有的一切,哪怕这种爱是沉重的,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此间有锚点,我能向何处漂泊?
虚伪冷漠,优柔寡断,随便他如何评价我。我不在乎,因为西里斯并不是我的同路人。
有一个人,他一定明白我的想法。我想念我同样有着一双灰眼睛的好朋友。
他也曾问过你类似的问题吗?也曾逼迫你在鲜血淋漓的自由和藏着尖刺的爱之间做出选择吗?
“今年圣诞不用再给我寄礼物了。”他硬邦邦地继续说,“你不必再白费心思讨好我。我不会履行这个婚约的。”
“不是因为想讨好你,才给你送礼物的。”我耐着性子解释。
不是我偏爱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可是圣诞节什么也不给他寄,实在是太失礼了!如果这样做了,布莱克家会怎么看我呢?艾丽诺去年对西里斯的做法可是颇有微词,觉得他给莎菲克家一点面子都不留。
“今年也一样,送给你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处置。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么?可以的话,请你也送我一点什么吧。什么都行。”
他安静了一会,不知道在考虑什么,最后还是为难地答应了:“……行吧。”
“另外,”我尽可能让我的语气听上去足够真诚,“关于我们的婚约,我有一些想法,希望你能听一听。”
“你明白的吧?你母亲着急要给你订婚,是因为笃信一个纯血统的、守规矩的婚约对象可以把你拉回‘正轨’。不过,我对这项艰难的事业其实没什么兴趣。或者说,我们家也不那么想接受这个婚约,只是目前不方便解除而已。信不信由你。”
我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跟他具体地分析原因,否则务必会牵扯到黑魔王相关的话题。和西里斯现在就谈论这个?还是不了。这让我感到缺乏安全感。
至少目前,我希望在包含布莱克家的纯血们看来,莎菲克还是中立的。中立是最安全的,不表现出明显的倾向,不做明确的站队,却又是两方都想争取的对象。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我想黑魔王不会逼迫我们向他献上我们的忠诚,以及背后所代表的财富、权势和力量。他是那样享受全心全意的驯服与支配,就像他对贝拉特克里斯与莱斯特兰奇兄弟所做的那样。
这样想来,目前保持着和布莱克家的婚约也没什么不好。明面上,这是我们向黑魔王展示出的一点诚意,尽管这份诚意并不牢靠。在情势紧急的时候,可以为我们多争取一些缓冲的呼吸口。
我闭了闭眼,继续说:“我想请你配合我,在表面上和我达成和平。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表现出明显的敌对态度。”
“想让我装作能接受这个狗屁婚约?”西里斯转过身来看着我,讽刺地扯扯嘴角,“我听不出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不,这对你当然有好处。假使所有人都知道你讨厌我,要是你持续激烈地反抗,说不定布莱克夫人还真的会考虑解除你我的婚约。可是然后呢?没了莎菲克,还可以有诺特、莎菲克、帕金森……我不觉得你母亲会就此放弃让你联姻的想法。那可就有点烦人了,是不是?我自认为还是个挺省事的相亲对象呢。”
“哈,我大概明白了。”西里斯慢吞吞地说,“你要我和你演一场甜甜蜜蜜的戏,作为回报,你可以当我的挡箭牌,是吧?”
我微笑着应了。
“行吧。”他笑了两声,“在沃尔布加的监视下糊弄她?也算有点意思。只要你别真的摆未婚妻架子,干涉我的决定,我可以配合你。有一点你说得没错,你还挺省心的,没给我惹过什么事。”
哈哈,当然啦,因为只有你在给我惹事。不然我们怎么会有机会在这里谈心呢?
他没再说什么了,拍拍手,撑着大腿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他怎么已经比我高了一整个头?我们明明才二年级吧!
“这个合约从什么时候开始履行?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从这个角度,我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有他的眼神像经过烈火淬洗过的银剑一样坚利又明亮。
我挑了挑眉。
“那就从现在开始。你饿了么?”
于是我们生平第一次并肩走进礼堂。很幸运,我们赶上了晚餐的尾声,现在正是礼堂里人最多的时候。
金红与银绿的袍子随着我们的步伐时不时短暂地交叠,格外引人注目。许多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惊诧的……我略略有些紧张,不禁默默把脊背挺得更直了。
西里斯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些视线的重量,但他好似不受什么影响,反而将步子迈得更张扬了些,袍子几乎卷起风来。他回头朝我笑了笑,挑衅般的灿烂。
“享受注目礼吧,未婚妻小姐。”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带着恶作剧成功式的愉快,“我们可是霍格沃茨晚报的今日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