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他,也曾隐瞒真心吗?
或许。
他想,可能莱姆斯是对的。他太关注她了,他对她太好奇了。
为了她,他前所未有地在意起自己的外表。当然啦,当然,他对自己也算是有自信。他想,如果他有意散发魅力,或许对他动心的人不会少,可他拿不准这样的手段是否对她也管用。
他对她说话的语气是否太冲?打扮得是否太随意?头发是否被风吹乱了——好吧,乱着也很好,但他希望至少要乱得足够帅气。
她有注意到他吗?她也在期待着见到他吗?在她那么多、那么多要考虑的人和事里,西里斯·布莱克是否也包含其中?
他越是想要走进她,反而觉得自己距离她越远。她像一个漩涡,不断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让他着迷、让他上瘾。
她是一则谜题,静静等待着执着的学者前来进行挑战。
而西里斯最不畏惧挑战。他喜欢挑战。
“......西里斯?西里斯·布莱克?你又没有在听我说话!”
西里斯猛然回神,甚至都懒得骗一骗他气急败坏的母亲:“哦,是啊,我没在听。我不会浪费生命去和那些食死徒和预备役们虚与委蛇的。不过,要是不嫌丢人,你可以用夺魂咒强迫我扮演你的乖儿子。”
他在桌底向对面踹了一脚,挑衅地挑眉一笑:“就像你的亲亲雷尔一样?”
雷古勒斯敏捷地闪避了来自敌队击球手的突然袭击,没搭理他,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安静地切割自己的晚餐。
沃尔布加冷冷地注视着他:“你总是让我失望,西里斯。我听说了一些你和莎菲克在学校里的事......还以为你学乖了一些。可惜,你还是这样不成熟。你还要多久才能成长起来,成长到足以肩负起继承人的重任呢?”
西里斯发出一声低吼般的冷哼。
沃尔布加慢条斯理地放下擦嘴的餐巾。雷古勒斯知道,这是晚餐结束的讯号,接下来这里就要发展成西里斯和母亲两个人之间的战场了。
奥赖恩早已先一步离席。按照往常的做法,为了避免惹祸上身,雷古勒斯也应当起身,礼貌地向母亲请示自己要上楼看书了。
然而,刚刚母亲提到了希尔薇娅。雷古勒斯发觉自己的脚像是被魔鬼网缚住一样牢牢粘在地上,无法动弹。他迫切地想要从母亲那里听到更多她的消息。
“我只需要你保持基本的体面,而你连这点要求都无法达到。过去的几年里,我们默许了你在社交场合里的失踪,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从今年开始,你要逐步接受家族的人脉……”
“去你的家族。”
“注意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
西里斯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响。
“态度?”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你想要什么态度?感恩戴德地歌颂你赐予我生存在布莱克家的权利?早知道会生出我这样一个不听话的长子,你肯定后悔没在我出生前就杀掉我吧,母亲?”
沃尔布加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狠狠地扣住桌沿。那对和他如出一辙的灰眼睛里蕴满怒火,以及……
那眼中闪烁的,难道是泪水吗?他还“配”得到她的泪水吗?
西里斯和她沉默地对视着。餐桌上的烛火小幅度地跳动,将沃尔布加的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碎片。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曾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丽、最优雅的面容。那时候她把他抱在膝头,用温柔的声音给他细细地讲他们家族的光荣历史,说等他长大了,会成为布莱克家最出色的家主。
而如今,记忆中的脸已经被母亲的眼泪模糊了。那些曾经拥有过的温情,他已经渐渐地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后来的她。记得她因为他不肯喊“泥巴种”而甩过来的巴掌,记得她把他的麻瓜杂志丢进壁炉时的冷笑。她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冷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更糟。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件失败品。
心中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西里斯慢慢地、慢慢地坐了回去。
他并非在这场无谓的斗争中投降了。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选错了路。只是他忽然觉得,这种得不出结果的争吵实在也很没有意思。
沃尔布加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乐于见到他不情愿的“让步”。
“你真该重修下餐桌礼仪了。好了,过几天表现好些,别让莎菲克质疑我们家的家教。”
一直扮演隐形人的雷古勒斯悄悄竖起耳朵。
“……他们也要来?哦,好吧,互相拜访的传统。”西里斯咕哝着,尽管前几年他根本没跟随双亲一起履行过这个随着婚约一起出现的“传统”,每次出发去莎菲克家前不是“身体不适”就是干脆玩消失,在自己家的主场更是一心一意地致力于搞破坏。
不过,今年暑假……
他们是如此地期待着她的到来。前所未有,或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