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为什么是艾博?
我和维奥莱塔从小就常常作对,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可是,我也发自内心地认为,维奥莱塔是很棒的姐姐、很优秀的女巫。
她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她一定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对我们这样的阶级而言,婚姻何止关于感情。利益、合作、交换,这才是这场盟约的本质。连我都早早明白的潜规则,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我不相信维奥莱塔是为了爱情做了这样的决定。她是这样坦荡潇洒的一个人,要是她真的已经爱他爱到可以无视其他条件,非要与他步入婚姻的殿堂,她不会这么久之后才不经意地提到这个人的存在。
维奥莱塔慷慨地借了我一条睡裙。这下,我们可以一同躺在她散发着花果香气的大床上了。
“旁支,英法混血,远离权力中心,连他本人也平庸温吞,既无才能也无野心。听上去可不是个好选择,对吧?”
维奥莱塔眯着眼睛,把手臂枕在脑后。天花板上,她自己发明的灯影魔法正在静静地运作着,影子们变化、移动、互相吞噬,无声地上演着一出精彩的默剧。
“可是,我看中的恰恰就是他这些特点呀。”她转过头来看我,不断变化的灯影洒在她的脸上,我看不清她的神色。
“薇娅,我打算结婚之后就和他搬到法国去。他的母族在那里经营多年,我们在那里发展,会比待在英国更好。”
“什么?”我惊得翻身坐起来,“你想好了?你已经决定了?这么突然……”
“嘿,我还没说完呢。更重要的是,相对这里而言,法国还算是安全。黑魔王的手还伸不了那么远。我也不是心血来潮。还记得吗?在马尔福的订婚宴上,我和你聊过这个话题。”
我记得的。我怎么会忘记?
臣服,反抗,或者逃跑。
维奥莱塔选了最后一种方案。为此,她已谋划多年,并且将任务完成得很好。
她找到了一个如此合适的人选,或者说,棋子。势弱,好拿捏,又能提供一个完美的离开理由。而对方也未尝不抱有利用她的心思,她将带往法国的家族资源是他原本多少年也难以积累起来的。
如此相配,如此各取所需。
我为她感到骄傲,却也有些惋惜。我也曾天真地祝愿着,望她可以和相爱的伴侣一起地久天长。但这到底还是她的人生、她的抉择,我无权干涉。
更何况,对维奥莱塔来说,生命中也许有远比爱情更重要的存在。
我的姐姐是审时度势的高手,是风暴来临前最先嗅到气息的聪明姑娘。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黑夜不是骤然降临的,我知道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黄昏。
我看得见预言家日报上日渐不再隐晦的血统歧视论,我猜得到有些人是如何对我和非纯血学生的交往指指点点。只是,我一直生活在温室的玻璃屋内,把年纪还小当做借口,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家人对我的保护。
可是,可是,维奥莱塔就要离开我了。这是我被迫长大的第一课,我的玻璃屋碎了一个缺口。
“原谅我,亲爱的。我会尽快在法国扎根的,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抛下一切的时候,我在那边等你和爸爸妈妈,好吗?”
维奥莱塔轻轻抚摸着我解开的长辫,手指从那些和她相似的黑发中缓缓穿过。我们之间已有多久没再有过这样的时刻了?我们之间还能再有多少这样的时刻?
我侧着脸,偷偷在她的被子上蹭掉两滴泪珠。还好灯影缭乱,她应当也看不见我的泪水。
我不想让她察觉到我的脆弱、我的不成熟。请她放手去做吧,她不在的时候,我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这个家。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我当了逃兵了。”
没有。真的没有。我拉着她的手,认真地告诉她,我觉得维奥莱塔特别特别勇敢。换做是我,我就不敢孤身一人,把未来当做筹码,到异国他乡去谋一条后路。
她笑了,捏一捏我的鼻子,说谢谢我。她也相信,希尔薇娅特别特别勇敢。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我会做出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呢,到时候让所有人都崇拜我。
维奥莱塔高看我啦。我才是那个胆小鬼。哭又无人哭,逃又无处逃,这听上去才是我可能会有的结局。
“不过,薇娅,别以为你就能这样蒙混过关咯。”她把我拉到她身边,故作轻松地对我说,“我的审讯还没结束呢。你春心萌动了?”
我知道她是嫌气氛太沉重,故意要转移话题,装作恼了的样子要咬她。
她咯咯笑,挤开我的脸,污蔑我说有口水沾到了她的被子上。我没反驳说那是我的眼泪。
“不过,你知道的吧?无论你决定和谁共度一生,我都绝对支持你。”她又揉揉我的脑袋,力度比方才重了许多。“只要你喜欢他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还以为你要教育我,爱是最无用的呢。”我想到她的婚事,仍然感到心酸。
“当然不是呀。”她低声说,“傻瓜,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只是希望你能随心所欲地去爱、去感受、去经历。那就够了。我们爱你。”